暗红色的天幕,仿佛被泼上了浓墨,迅速变得漆黑如最深的午夜。
那原本提供黯淡照明的、不知来源的天光,像是被一只巨手掐灭的蜡烛,骤然熄灭。
天空、远山、近处的古林轮廓、脚下斑斓的花草地衣……所有的一切,都在瞬息间被纯粹、厚重、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
伸手不见五指。
不,比那更可怕。这黑暗似乎具有某种活性,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压制神识!
王立、章青青等人骇然发现,他们外放探查周围环境的神识,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被死死限制在身体周围数尺范围,再难延伸出去。
耳朵里,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狂跳的心音,再也听不到远处同伴的脚步声、衣袂声,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这黑暗吞噬了。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
只有那魔王所在的大致方向,隐约还能感觉到那股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恐怖气息,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灯塔——为猎物指引着死亡的方向。
“跑吧……跑吧……”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愉悦。
“猎物……越是追赶……越是……有趣……”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融入无边黑暗。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动了。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破空声。但那股令人窒息、冰冷邪恶的威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合欢宗五人逃离的方向,稳定地、无可阻挡地迫近!
黑暗,成为了它最好的猎场。
而他们,是黑暗中无处可藏的猎物。
陈人杰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狂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左掌的伤口在逃亡中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身后的黑暗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弱气息。
阵骨纹路在脊椎处疯狂搏动、发烫,并非预警,更像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战栗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他看不见同伴,听不见声音,只能凭借记忆中对方向的判断和脚下传来的地形触感,拼命向着之前认定的古林方向冲刺。
腾挪诀在黑暗中被逼出了十二分的潜力,每一步踏出,都靠着肌肉记忆和对气流最细微的感应来调整,避开可能存在的障碍。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威压,越来越近。
对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在这绝对黑暗的环境中,简直如同鱼入大海。
这样逃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必须做点什么!
他猛地咬牙,一边维持着极限速度,一边将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春雷木剑。
剑身之上,青白雷光艰难地亮起,但在浓稠的黑暗压制下,这光芒只能照亮他身前不到一尺的范围,且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他将木剑向身后左侧的地面奋力一掷!
“嗤!”
木剑刺入松软的苔藓地面,剑身雷光骤然爆发。
虽然依旧被黑暗吞噬大半,却像一枚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激起了一圈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涟漪——那是雷霆之力与黑暗的碰撞。
几乎在雷光亮起的同一刹那,陈人杰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钢针,锁定了那雷光乍现之处!
他头也不回,将腾挪诀催发到前所未有的境地,身形如同鬼魅般连续变向三次,向着一片感觉中地势更加崎岖、乱石嶙峋的方向折去。
身后不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易洞穿。
那是他原本可能经过的位置。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人杰的后背。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尽全力,向着那片乱石区域冲去。
而黑暗中,那两点暗红的幽光,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锁定了新的目标。
沙哑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仿佛贴着陈人杰的耳根响起:
“聪明的……小虫子……”
绝对的黑暗,不仅堵塞了视线,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陈人杰在崎岖的乱石地中亡命穿梭,腾挪诀被催发到极致,身形几乎与呼啸的阴风融为一体。
他不敢停,不能停,身后那股冰冷、粘稠、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邪恶气息,始终锁定着他,并且以一种看似不疾不徐、实则快得令人绝望的速度,稳定地拉近着距离。
他根本无暇去分辨方向,更顾不上去想其他同伴的生死。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双腿,丹田内五色道台疯狂旋转,压榨出每一丝可用的灵力,尽数灌注到双腿经脉之中。
左掌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早已麻木,鲜血混合着冷汗,在身后留下断续而微弱的气息轨迹——这无疑为身后的猎手指明了方向。
不知逃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也许已有半炷香,在纯粹的黑暗与无休止的奔逃中,时间感已然错乱。
前方地形的触感忽然一变,脚下不再是碎石硌脚,而是变成了平整、坚硬、冰凉的石板。
空气也陡然变得不同,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腥腐朽气息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的、混杂着尘土与岩石气味的沉寂,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威压,古老而庄重。
陈人杰心头一震,但脚步丝毫未敢放缓。他像一头慌不择路的困兽,猛地撞开了一片半掩着的、沉重异常的东西——似乎是石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身后回荡,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身后那如影随形的恐怖气息,在石门附近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给了陈人杰喘息之机。
他背靠冰冷粗糙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勉强凝聚起一丝神识,向外探去,却被石门和外面浓重的黑暗阻挡,只能模糊感觉到,那魔王的气息并未远离,就在石门外徘徊,但似乎对这处地方有所……顾忌?
暂时安全了?
陈人杰不敢确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打量身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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