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似乎隔绝了外界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有微弱的光源。光线并非来自上方,而是源自墙壁本身——一种不知名的石材,内里嵌着细碎的、发出柔和白光的晶体,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疏密有致,勉强照亮了周围。
他正站在一条宽阔的甬道入口。
甬道高约三丈,宽可容五马并驰,两侧是浑然一体的石壁,壁上并非光滑,而是雕刻着巨幅的壁画,只是年代久远,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宏大的战争、祭祀、农耕的场景,人物衣袂飘举,气象恢弘。
甬道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平整如镜,缝隙严密,积着薄灰。
甬道笔直地通向深处,尽头隐没在微弱的光芒与深邃的黑暗交界处。
空气在这里是凝固的,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凉与干燥。
那股淡淡的威压感,正是从甬道深处传来,越是凝神感知,便越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厚重、沧桑,以及一种……堂皇正大之气?
与暗夜魔王那纯粹邪恶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陈人杰稍作调息,处理了一下左手的伤口,吞下一颗疗伤丹药。他犹豫了一下,是留在此地,还是继续深入?
回头看了一眼那沉重的石门,外面死寂一片,但那股冰冷的威胁感并未消失。留在这里,若那魔王攻进来,便是绝地。
他紧了紧手中的春雷木剑——剑身雷光在这环境中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变得微弱而驯服。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陈人杰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向着甬道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激起轻微的回响,更衬得此地寂寥。两侧壁画在微弱光线下向后延伸,仿佛在无声诉说一段湮没的古老历史。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石室。
石室直径超过五十丈,穹顶极高,中心镶嵌着一颗磨盘大小的明珠,散发出比甬道墙壁更明亮、更稳定的乳白色光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晨曦微露。石室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座九层高的玉台。
玉台通体由一种温润的白玉砌成,层层收缩,每一层边缘都雕刻着云纹、龙纹、日月星辰等图案,精致绝伦,虽蒙尘却不掩其华。
玉台顶端,摆放着一尊青铜鼎,三足两耳,鼎身铸有山川地理、飞禽走兽的纹路,古朴大气,鼎中空空,却自有一股沉凝气息。
而在玉台正前方,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碑身黝黑,非石非玉,质地难以辨认,高约两丈,宽一丈有余。碑面光滑如镜,只在中央以某种古老的、充满力道的字体,铭刻着两个大字:始祖陵。
笔划如斧凿刀刻,苍劲雄浑,每一笔都似乎蕴含着无穷的意志与力量。
仅仅凝视着这两个字,陈人杰便感到神魂一阵清明,体内因逃亡和恐惧而躁动的灵力都平复了几分,连脊骨处那不安颤动的阵骨纹路,也奇异地安静下来,传达出一种类似“朝圣”般的微渺共鸣。
黄帝?人族共主,上古圣皇?他的陵墓……竟在这诡异的天渊秘境之中?
陈人杰心神剧震,呆立当场。
片刻后,他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衫,面向那座巍然石碑,以及石碑后象征着人族始祖的玉台与铜鼎,郑重地躬身,行了三叩九拜之大礼。
无关乎信仰,这是流淌在血脉深处、对先贤功绩与文明源起最本能的敬畏。
礼毕,他并未立刻上前探查玉台铜鼎,而是开始谨慎地观察这间主墓室。
除了进来的甬道,四周的弧形石壁上,似乎还有几处被阴影笼罩的拱门,通向别处。墓室内除了中央的玉台、铜鼎、石碑,再无其他显眼的陈设,显得异常空旷肃穆。
就在他凝神打量东侧一处拱门轮廓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暴戾的巨响,从进来的甬道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石块崩裂、摩擦、坠落的刺耳噪音,中间夹杂着石门彻底粉碎的闷响。
来了!它终究还是进来了!而且是以如此粗暴的方式!
陈人杰浑身寒毛倒竖,瞬间转身,春雷木剑横于胸前,剑身之上,被压制的雷光再次顽强地亮起,噼啪作响。
他死死盯着甬道出口。
沉重的、仿佛铁甲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踏碎了墓室千年万载的寂静。每一声,都像是踏在陈人杰的心脏上。
一个高大、狰狞、覆盖着漆黑甲胄的身影,缓缓从甬道的阴影中,步入了乳白色的明珠光辉之下——暗夜魔王。
头盔缝隙后的两点暗红幽光,第一时间并未落在陈人杰身上,而是扫过了整个墓室,尤其在中央的玉台、铜鼎和那座“始祖陵”石碑上,停留了刹那。
那两点幽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被触怒的冰冷,以及一丝愈发浓烈的贪婪。
然后,它才“看”向严阵以待的陈人杰。
“虫子……倒是……会找地方。”
沙哑的声音直接在陈人杰脑海中震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杀意。“可惜……此地……护不住你。”
话音未落,它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直接就是最致命的一击!它那覆盖着甲胄的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陈人杰隔空狠狠一抓!
“虚空!”
陈人杰早有防备,在那股熟悉的、空间向内塌陷挤压的束缚感传来的瞬间,他低吼一声,丹田五色道台光芒大放,五行灵力奔涌,尤其是戊土与庚金之力,加持于身。
同时脚下踏出腾挪诀中最为诡谲的“影步”,身形猛地向右侧横移三尺,并在原地留下一道凝实了数倍的灵力残影。
“噗!”
他原本站立之处,空气发出被捏爆的闷响,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竟凭空出现五道深深的指痕沟壑!
那道灵力残影更是瞬间被无形巨力捏得粉碎。陈人杰虽然避开正面,但仍被余波扫中,左肩如遭重锤,剧痛传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差距太大了!仅仅是随手隔空一抓,便有如此威力!
暗夜魔王似乎对陈人杰能避开这一击略有意外,但动作毫不停滞。
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鬼魅速度,一步踏出,便跨过数丈距离,覆盖着甲片的左拳,裹挟着一股腥风与刺骨的黑暗气息,如同出膛的炮弹,直轰陈人杰面门!
拳未至,拳风已压得陈人杰呼吸停滞,面部肌肤刺痛。
硬接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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