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踉跄奔逃,身后追兵的杀意如芒在背。
王立左臂的绷带已彻底被血浸透,每跑一步便有新的血珠甩落,在枯草地上拖出断续的暗红痕迹。
牛天龙被章青青和王珺阳架着,胸口的伤仍在渗血,气息粗重如破旧风箱。
王珺阳自己也是强撑,七柄飞剑只剩三柄还能勉强跟随,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
陈人杰跑在最前,丹田几乎榨干。但他不敢停。
身后数里外,昆仑、少林八人已追近。混沌黄沙阵只困住他们不到一炷香,脱困后的敌方等人怒不可遏,那八人追杀的决心,比先前更烈。
“前方!那是什么?”
章青青忽然抬手指向远处。
众人循她所指望去——山坳尽头,一片开阔谷地中央,隐约可见一座石台。
石台呈八角形,每边长约三丈,通体由青灰色巨石砌成。石台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线条古朴,隐隐泛着暗金色光泽。
石台中央,八根石柱按八卦方位矗立,柱身同样刻满阵纹。
传送阵!
陈人杰心头一振。郑冠中说的没错,秘境中央,确有古传送阵!
五人加快脚步,踉跄冲入谷地。距离石台越来越近,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章青青眼中闪过光亮,王立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牛天龙咳出一口血沫,咧嘴想说什么。
就在此时——
天,黑了。
不是渐暗,是骤然坠落般的黑。原本暗红的天幕,瞬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阳光、云层、远山轮廓,一切都在眨眼间消失,仿佛有一只巨手,生生掐灭了这个世界所有的光。
众人脚步齐齐僵住。
寒意从脊骨深处升起。那不是冷的寒意,是恐惧,是本能,是猎物被天敌锁定时灵魂深处的战栗。
黑暗深处,两点暗红幽光亮起。
随后,一个低沉、沙哑、如同锈铁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贴着每个人的耳膜,直贯神魂:
“等你们……很久了。”
暗夜魔王!!!
它那庞大的、覆盖着漆黑甲胄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中直接“析出”,缓缓出现在传送阵与众人之间。
头盔缝隙后的两点暗红幽光,扫过五人,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愉悦。
它没有立刻动手。
它在享受。
享受猎物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却骤然落入绝境时,眼中那一瞬间的绝望与恐惧。
陈人杰心沉到谷底。
他明白了。暗夜魔王根本不是被甩脱,也不是找不到他们。它一直在等。
等着猎物聚集,等着猎物看到希望,等着猎物以为能逃出生天的那一刻——然后,收网。
章青青拔剑,双剑在手,剑身青光却黯淡得几乎照不亮周遭。
王立强撑长枪,枪尖斜指,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王珺阳勉强催动三柄飞剑,剑身摇晃,不成阵势。
牛天龙挣开搀扶,双锤拄地,嘶声道:“拼了。”
陈人杰没说话。他握紧春雷木剑,丹田内,那柄隐于温养的轩辕剑,似乎感受到他心中决绝,微微震颤。
“跑啊。”
暗夜魔王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
“怎么不跑了?”
“你们不是……跑得很快吗?”
“虫子……终究是……虫子。”
它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虚空。”
一股无形巨力骤然攥住五人。王立闷哼,左臂伤口崩裂;章青青咬牙硬撑,嘴角溢血;王珺阳三柄飞剑齐齐坠地;牛天龙双锤脱手,整个人被攥得双脚离地。
陈人杰眼前发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燃烧魂血!”
王立嘶吼,声音已变了调。
他率先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长枪上。枪身骤然亮起刺目血光,一股远超他此刻状态的气息轰然爆发。
燃烧魂血,以命搏命,是修士最绝望时的最后手段。
章青青、王珺阳、牛天龙,同时咬破舌尖。
四道血光,四股惨烈气息,同时炸开!
王立一枪刺出,枪芒如血龙,直贯魔王头颅。
章青青双剑合一,以身化剑,青芒裹挟血光,刺向魔王咽喉。
王珺阳三剑齐飞,剑身燃血,化作三道血虹,分取魔王双眼与心口。
牛天龙双锤在手,整个人如蛮牛般冲撞,锤头燃血,砸向魔王腰腹。
暗夜魔王眼中幽光一闪,似有意外。
随即是讥诮。
它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虚空!”
那无形的攥力瞬间暴涨数倍!
王立的枪芒在魔王头颅前三寸崩碎,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落在地,大口呕血。
章青青的青芒碎裂,娇躯如断线风筝抛飞,落地时已站不起身。
王珺阳三柄飞剑同时炸裂,剑柄反噬刺入他肩胛,血溅三尺。
牛天龙冲势最猛,被攥力反震也最狠,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贴着地面倒滑十余丈,胸口的伤彻底崩裂,血如泉涌。
四人一击,重伤倒地。
仅剩陈人杰,还站着。
暗夜魔王收回手,两点幽光落在他身上。
“你……有点意思。”
“之前……在陵墓里……就是你……拔出了……轩辕剑?”
它迈步,缓缓逼近。
“剑呢?”
“让本座……看看。”
陈人杰没退。
他站在原地,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丹田深处,轩辕剑剧烈震颤,剑意冲天,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魔王再近一步。
两步。
三步。
暗夜魔王走到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两点幽光上下扫视,似乎在打量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何不逃,不求饶,不出剑。
“吓傻了?”
它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又是虚空。
这一次,目标只锁陈人杰一人!
无形的攥力如山岳压下!
陈人杰脚下地面龟裂,骨骼咯吱作响,五脏六腑如被挤压变形。他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却被他生生咽下。
但他仍未动。
他在等。
等魔王真正踏入那一步。
阵骨纹路在他脊骨处疯狂发烫,感知延伸——魔王此刻的站位,离他三丈。三丈,对于焚天剑阵而言,还差三尺。
那三尺,是生与死的距离。
“死吧。”
暗夜魔王五指猛然收拢!
就在这一瞬——
陈人杰动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出。精血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血雾之中,五道光柱冲天而起!
第一道光柱,来自他手中春雷木剑。剑身炸裂,雷光迸发,化作一柄纯粹由雷霆凝聚的光剑,镇守东方。
第二道光柱,来自他腰间备用的清罡剑。剑出鞘,罡风呼啸,凝成风剑,镇守西方。
第三道光柱,来自怀中那柄得自宝库的干将剑。剑身赤红如火,剑气灼热如焚,镇守南方。
第四道光柱,来自章青青赠他的那柄莫邪剑。剑身幽蓝如水,剑气阴柔如冰,镇守北方。
四剑分立四方。
而第五道光柱,从陈人杰丹田轰然冲出!
玄黄光芒,堂皇正大,照亮天地!
轩辕剑,出!
它悬于中央,剑身宽阔,暗金古拙,玄黄光芒流转。
剑一出,四剑齐鸣,东方雷剑霹雳炸响,西方风剑罡风呼啸,南方火剑烈焰腾空,北方水剑寒气席卷。
焚天剑阵!
这是《阵道本源录》中记载的杀伐大阵,需以五柄神剑为基,以中央主剑为枢,引动五行相克之力,化作焚天灭地之威。陈人杰得轩辕剑认主后,日夜参悟,终于在绝境之中,勉强悟得此阵皮毛。
暗夜魔王猛然僵住。
两点幽光中,第一次闪过惊骇。
它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踏入五剑包围之中。那五道光柱,如同五根擎天之柱,将它死死锁在中央。
三丈。
它走了三步。
正好踏入阵中。
“你——”
它怒吼,周身黑气疯狂翻涌,想要挣脱。
但焚天剑阵已成!
陈人杰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翅震颤。体内残存的灵力连同燃烧魂血迸发的最后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流,疯狂涌入悬于中央的轩辕剑。
剑身剧烈震颤,那暗金色的古朴剑身骤然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温润、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玄黄之色。
光芒如水银泻地,顺着剑身流淌而下,沿着阵图纹路,瞬间连通四柄神剑!
东方,春雷木剑所在之处,霹雳炸响!
剑身应声碎裂,却不是毁灭,而是献祭。
无数道青白色的雷蛇从那碎裂的剑体中钻出,每一道都粗如儿臂,带着天劫雷霆才有的暴烈气息。
它们嘶鸣着、扭动着,如同活物,瞬间缠绕上暗夜魔王的左臂。雷蛇所过之处,那漆黑的甲胄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龟裂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裂缝中有黑气疯狂溢出,却被雷光当场蒸腾殆尽。
西方,清罡剑所在之处,罡风呼啸!
剑身急旋,带动周遭气流,眨眼间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风柱。
风柱边缘,是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又锋利无匹的风刃。它们旋转着、切割着,如同一张巨大的磨盘,狠狠碾向暗夜魔王的右肩。
风刃切入甲胄,切入皮肉,切入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漆黑的肩甲在罡风中被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同样漆黑、却在剧烈蠕动的诡异血肉。
南方,干将剑烈焰腾空!
剑身赤红如刚从熔炉中取出,火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
龙身长约十丈,每一片鳞甲都由跳动的火焰构成,龙口大张,喷吐着足以熔化金铁的炽热龙息。
它俯冲而下,盘绕在暗夜魔王腰腹之间,龙身收紧,烈焰焚烧。那漆黑的甲胄在高温下开始熔化,化作一滴滴漆黑的铁水滴落,落在下方的乱石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北方,莫邪剑寒气席卷!
剑身幽蓝如万载寒冰,凛冽的寒气以它为中心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凝成冰晶,地面覆上白霜。寒气化作四道粗如人臂的冰链,从四个方向激射而出,死死缠住暗夜魔王双腿。
冰链收紧,那漆黑的甲胄发出脆响,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寒气顺着裂纹渗入,冻裂血肉,冻结经脉,甚至连那疯狂翻涌的黑气,都被冻得凝固成诡异的黑色冰碴,一片片剥落。
四剑之力,同时爆发!
暗夜魔王仰天嘶吼。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戏谑与嘲弄,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它的左臂在雷蛇撕咬下寸寸崩裂,甲胄碎片混合着黑气四处飞溅。
它的右肩在罡风切割下血肉模糊,那狰狞的肩甲已彻底剥落,露出下面不断蠕动的诡异躯体。
它的腰腹被火龙缠绕,烈焰焚身,漆黑的甲胄正在熔化,如同被点燃的蜡烛。
它的双腿被冰链锁死,寒气侵入骨髓,每一次挣扎都只能带动更多的冰碴碎裂,却挣不脱那越来越紧的束缚。
它疯狂挣扎,周身黑气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涌,一次次反扑。那些黑气化作无数狰狞的面孔,张开大口想要吞噬雷蛇、扑灭火焰、击碎冰链。但每一次反扑,都会被中央轩辕剑散发出的玄黄光芒镇压下去。
那玄黄光芒笼罩着整个剑阵,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所有黑暗的力量死死压制。
“轩辕——!!!”
暗夜魔王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无尽怨毒与恐惧。
它那两点暗红幽光死死盯着悬于中央的轩辕剑,盯着剑下那个渺小的人类。它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人类,能够催动这柄传说中的圣道之剑。它更不明白,为什么这柄剑会认这样的人为主人。
“你毁不了我——!”
传送阵前,五人僵立。
陈人杰手指按在石台边缘的符文上,灵力探入,却如同泥牛入海。符文暗淡,毫无反应。他换了个位置,再试。依旧是死寂。
“缺令牌。”王立沉声道,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四派令牌缺一不可。我们手上没有,打不开。”
章青青回头望向谷口方向。那里的气息越来越近,元婴期的浩瀚威压,金丹期的沉稳佛光,筑基期的锐利锋芒,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他们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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