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陈人杰没有犹豫,转身指向南方,“那边是山地,地形复杂,先躲。”
五人踉跄奔逃,离开传送阵,钻入南方的崇山峻岭。身后,追兵的气息如影随形,但山地崎岖,林木茂密,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深入山中数十里,陈人杰寻到一处隐蔽山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却有三丈方圆,足以容纳五人。他在洞口布下隔绝大阵,以十二面阵旗封锁气息,又以土行灵力催动山石草木,将洞口伪装成浑然一体的岩壁。
阵成那一刻,刘书屏的神识恰好扫过这片山域。那浩瀚的元婴期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一遍遍冲刷,却几次都从洞口上方滑过,未曾察觉丝毫异常。
山洞内,五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王立靠坐石壁,左臂的伤口已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陈人杰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在洞内布下一个小型聚灵阵。他又拿出仅剩的几瓶疗伤丹药,分给众人。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皮册——峨眉派《回春诀》的手抄本。
“接下来半个月,我们就在这里。”他看向众人,“修炼这门功法,疗伤,恢复。”
半月,转瞬即逝。
洞内,聚灵阵的光芒日夜不息。五人身处其中,一边吸纳灵石灵气,一边修习《回春诀》。这功法以固本培元、疗伤续命见长,虽非战斗之用,却正合此刻所需。
王立左臂的伤口彻底愈合,断掉的经脉续接如初。他试着一枪刺出,枪芒依旧凌厉。
牛天龙胸口的伤势最重,恢复也最慢。但半月苦修,那崩裂的伤口终于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肉。他抡起双锤,虽然还有些气虚,却已能行动自如。
王珺阳肩胛的剑伤痊愈,被毁的四柄飞剑无法复原,但剩余三柄在他温养下,剑光重新凝实。
章青青损耗最小,恢复最快。第七日时,她已能持剑演练百花剑法,剑光如练,身形如蝶。
陈人杰伤势不重,只是灵力消耗过度。他将更多精力用于研读《回春诀》,疗伤之余,也在参悟其中蕴藏的生机之道。
第十五日清晨,章青青从洞口探查归来,脸色凝重。
“他们来了。”
众人起身,透过洞口缝隙向外望去。远处山峦间,八道人影正分成两队,呈扇形向这片山区搜索推进。左边四人,刘书屏、王静、黎明、徐晓东;右边四人,龚伟龙与三名武僧。两队相隔约五里,彼此呼应,缓缓收紧包围。
“一队昆仑,一队少林。”王立低声道,“他们分开了。”
章青青目光一闪:“机会。”
五人退回洞内,商议对策。
“我出去引他们。”章青青开口,语气平静,“引到你们布阵的地方。”
陈人杰摇头:“太危险。”
“你去就不危险?”章青青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师弟,你阵法学得最好,布阵非你不可。王师兄枪法刚猛,正面接敌靠他。王师兄飞剑可远程策应。牛师兄力大,适合冲阵截杀。只有我,速度快,身法灵活,最适合诱敌。”
她顿了顿:“况且,我伤势最轻。”
没人能反驳。
陈人杰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他取出十二面阵旗,又在储物袋中翻找片刻,找出三枚留存已久的幻阵阵符。这些符箓一直没舍得用。
“半日时间。”他看着章青青,“拖他们半日。”
章青青点头,双剑出鞘,身形一闪,已消失在洞口外。
半日后,山谷深处。
陈人杰将最后一面阵旗插入预定位置,抬头看向四周。此处是两条山脊交汇处的低洼谷地,地势隐蔽,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狭窄的隘口可通外界。谷内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正适合布设幻阵。
十二面阵旗按天罡方位埋入地下,旗面以灵力遮掩,与杂草乱石融为一体。三枚幻阵符箓悬于阵眼,只等激活。
王立藏身谷口左侧巨岩后,长枪在手。
王珺阳隐于右侧山坡灌木丛中,三柄飞剑悬浮身周。
牛天龙蹲在谷底最深处一块巨石后,双锤放在脚边,呼吸压到最低。
陈人杰立于谷地中央,脚下便是阵眼所在。他闭目感知,阵旗、符箓、地势,一切就绪。
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章青青的身影出现在隘口,踉跄冲入谷中。她左肩一道剑伤,鲜血染红半边衣袖,脸色苍白,但眼中依旧清明。
紧随其后,四道人影冲入谷口。
刘书屏一马当先,金刚玉狐笔在手,笔锋吞吐金色光芒。他身后,王静双掌泛着雷光,黎明双叉蓝芒幽幽,徐晓东袖中暗器蓄势待发。
“合欢宗余孽!”刘书屏目光扫过谷地,冷笑,“就你一个?”
章青青不答,踉跄退向谷底。
刘书屏挥手:“追!一个不留!”
四人冲入谷中。
就在他们踏入谷地中央的刹那——
陈人杰睁眼。
双手结印,猛然下压。
“迷幻大阵,起!”
十二面阵旗同时亮起,旗面符文流转,喷涌出浓烈的白雾。白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眨眼间便吞没了整座谷地。三枚幻阵符箓炸开,化作三道流光,融入白雾之中。
刘书屏眼前景象骤变。
谷地消失了,乱石消失了,追杀的猎物消失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旷野上,四面八方都是灰蒙蒙的雾气,没有方向,没有边际。
“幻阵?”他冷笑,玉狐笔一挥,金色笔锋横扫而出。
笔锋所过之处,雾气翻涌,却没有任何破碎的迹象。他的攻击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
“雕虫小技。”
他闭上眼,神识外放,想要找出阵眼。
但就在神识探出的瞬间——
雾气中,一道黑影扑出。
他猛然睁眼,玉狐笔点出!
笔锋刺入黑影,黑影应声而碎,化作雾气消散。
但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它们有的持刀,有的握剑,有的面目模糊,有的则分明是他认识的人——
“师父?”
一个黑影的面容,竟与邵瑞真人一模一样。
刘书屏咬破舌尖,血腥气让他保持清醒。“幻象!”他低吼,玉狐笔连挥,金色笔锋如匹练横扫,将扑来的黑影尽数斩碎。
但黑影杀之不尽,斩之不绝,越杀越多。
谷地另一边,王静同样陷入幻境。
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无数手持雷光的身影向他扑来,每一个都与他长得一模一样,每一个都施展着霹雳手。
他怒吼,双掌翻飞,与那些幻象对轰。雷光炸裂,轰鸣震天,他越战越勇,越战越狂,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黎明的幻境更诡异。他“看”到无数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他双叉狂舞,刺穿一条又一条毒蛇,但毒蛇永远刺不完,永远杀不尽。
徐晓东最惨。他的暗器在幻境中根本分不清目标。他“看”到无数敌人从雾中扑来,他疯狂发射暗器,一枚接一枚,一蓬接一蓬,直到袖中机括全部打空,才猛然意识到——
敌人都是假的。
但暗器,是真的。
谷地另一侧,少林四人也已入阵。
龚伟龙“看”到的景象最简单——一个巨大的魔头站在他面前,狞笑着,挥拳砸来。他怒吼,降魔杵抡圆了砸过去。
“轰!”
魔头消失,但新的魔头又从雾中走出。
一遍遍砸,魔头一遍遍出现。
三名武僧聚在一起,背靠背,长棍齐舞。他们“看”到的是无数妖魔鬼怪从四面八方涌来,撕咬、扑击、咆哮。他们配合默契,棍影如山,将鬼怪一次次击退。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次击退的“鬼怪”,其实都是彼此。
王静的霹雳手轰向“敌人”,那“敌人”惨叫倒地,化作雾气消散。但他不知道,那惨叫的声音,其实来自黎明。
黎明的双叉刺向“毒蛇”,那“毒蛇”挣扎扭曲,化作雾气。但他不知道,那挣扎的身影,其实是徐晓东。
徐晓东的暗器射向“敌人”,那“敌人”应声倒下。但他不知道,那倒下的身影,其实是王静。
刘书屏的玉狐笔横扫,笔锋斩碎一个扑来的“魔头”。那“魔头”溃散前,发出一声熟悉的惨叫——
是龚伟龙的声音。
幻阵之中,敌我不分。昆仑与少林,自相残杀。
一天一夜。
谷地内的轰鸣声,从清晨持续到黄昏,从黄昏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持续到次日黎明。
陈人杰盘膝坐于阵眼,双手结印,死死维持着幻阵的运转。他脸色苍白如纸,丹田灵力几近枯竭,但他不敢松手。阵中那些人的每一次攻击,都会消耗他的灵力去维持幻象。一天一夜下来,他的消耗已达极限。
章青青守在他身侧,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她几次想冲进去帮忙,但她知道,此刻她能做的,就是守住陈人杰。
王立、王珺阳、牛天龙三人,守在谷口三面。他们听见谷内的厮杀声由强转弱,由密集转稀疏,最终,归于寂静。
日上三竿。
陈人杰睁开眼,双手松开。
“阵破了。”
不是他撤阵,是阵中的人,已无力再战。
白雾缓缓散去。
谷地重现。
眼前的景象,惨烈得令人窒息。
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乱石间。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汇成暗红的小溪,蜿蜒流淌。
刘书屏跪在谷地中央,玉狐笔插在身边,笔锋沾满血迹。他浑身是伤,胸口一道巨大的伤口贯穿前胸后背,那是降魔杵留下的痕迹。
龚伟龙倒在三丈外,降魔杵压在身下,喉间一道细细的血痕——那是玉狐笔笔锋所斩。
王静与黎明倒在相距不到一丈的地方,两人身上密布着彼此的伤痕——霹雳手的焦痕,双叉的刺痕,交织重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徐晓东蜷缩在一块巨石下,身上插满了暗器——那些都是他自己的。
三名武僧倒在谷地边缘,长棍散落,伤痕累累。其中一个胸口塌陷,那是霹雳手留下的;一个咽喉被暗器贯穿;还有一个身上密布双叉刺痕。
昆仑、少林,八人全灭。
自相残杀,无一幸免。
五人沉默着走入谷中。
章青青别过脸去,不忍多看。
王立俯身探查,确认每一人都已气绝。
牛天龙咧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珺阳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法器,收入储物袋。
陈人杰走到刘书屏身前,看着这个死前仍在奋力一搏的昆仑大师兄,沉默片刻,拔起那杆沾血的玉狐笔。笔身入手温润,灵力流转通畅,是好东西。
“打扫战场。”王立开口,声音沙哑,“能用的都带走,不能用的埋了。”
半个时辰后,五人聚在谷口。
收获颇丰——
玉狐笔一杆,中品灵器,笔锋可书符可杀人。
霹雳手套一副,下品灵器,可增幅雷法威力。
金骄锏一对,下品灵器,沉重刚猛,于芬芬所用,于芬芬已死,此锏无主。
双叉一对,刃口淬毒,需炼化后方可再用。
暗器若干,徐晓东所留,种类繁多,大小不一。
降魔杵一柄,中品灵器,沉重异常,需力大者方可使用。
少林长棍四根,下品灵器,武僧所持,虽是制式之物,材质却也不凡。
丹药几十余瓶,各派疗伤、恢复、增益丹药,品质不一。
灵石数万块,中品下品皆有,是从各人储物袋中搜出。
还有几卷功法秘籍,虽非顶级,却也有可取之处。
陈人杰在龚伟龙尸储物戒,发现一柄剑。
剑长约三尺七寸,剑身呈深紫色,剑脊处有银白色雷纹流转,如同雷霆凝固其中。剑柄以某种不知名的兽骨制成,入手微凉,却有一股温驯的雷意顺着手臂传入体内。
他试着催动一丝雷力,剑身紫色雷光骤然大亮,发出“噼啪”炸响,将他身周三尺内的碎石震得粉碎。
“好剑。”王立走近,仔细端详,“剑身以雷击木与玄铁混铸而成,剑脊雷纹是天然生成还是后天铭刻?”
陈人杰翻转剑身细看。那些雷纹与剑身浑然一体,不像是后刻上去的。
“天生雷纹。”他道。
王立点头:“此剑名何?”
陈人杰摇头,指向剑柄末端两个古篆小字:“破雷。”
“既是天生雷纹,又与你雷印契合,正是天意。”章青青道。
陈人杰收剑入鞘,剑与春雷木剑不同,春雷已毁,此剑恰好补位。且破雷剑材质更佳,雷力更纯,与他劫雷印记的契合度更高。
五人清点完毕,将有用之物分门别类收入储物袋,又将那些实在用不上的杂物连同尸身一起掩埋。
日已西斜。
“接下来怎么办?”牛天龙问。
王立望向远方,传送阵所在的方向。
“秘境还有半月才关闭。”他道,“既然追兵已除,不如回去。”
“传送阵还是打不开。”章青青道。
“打不开,就等。”王立道,“等到秘境关闭,自然会被传送出去。”
陈人杰忽然开口:“那暗夜魔王说,它只是一缕分身。本体,还在封印裂隙中。”
众人沉默。
一个分身就差点要了他们的命。本体,该有多可怕?
“所以更要回去。”王立道,“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宗主,告诉诸位峰主。暗夜魔王的威胁,不止在秘境。”
“走。”
五人离开谷地,循着来路,向传送阵方向行去。
身后,残阳如血,照在那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
陈人杰握着破雷剑,剑身紫色雷光时明时暗,与他心跳同步。
前路未知,但手中剑在,身旁人在,心中念存。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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