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之上,杀意如潮。
邹群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围攻的黑衣人皆是一怔。他们盯着那个站在舱口的青裙女子,眼中闪过惊疑——这个看似柔弱的医女,竟能以一枚银针碎剑杀人?
但怔愣只持续了一瞬。
为首黑衣人低喝一声:“分两人,先杀她!”
话音未落,两名黑衣人从左右两侧同时扑向舟舱!一人持双钩,钩刃泛着幽蓝寒光;一人握短刺,刺身漆黑如墨,显然淬有剧毒。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邹群所有退路。
邹群站在原地,没动。
她只是抬起双手,十指间各夹一枚银针。
针长三寸,细如发丝,在她指间微微颤动,仿佛有了生命。
“去。”
她轻声道。
十枚银针同时飞出!
不是漫天花雨,而是十道笔直的银线,每一道都精准锁定了目标——左边那人的双钩、咽喉、眉心;右边那人的短刺、手腕、心口。银针细如发丝,快如闪电,根本看不清轨迹。
左边黑衣人双钩急舞,想要格挡。
“叮叮叮——”
三声轻响。三枚银针同时击中他的双钩,针尖蕴含的暗劲震得他虎口发麻,双钩险些脱手。他还来不及反应,第四枚银针已至——
刺入咽喉。
他睁着眼,直直坠落。
右边黑衣人同样未能幸免。短刺刚抬起,便被一枚银针击中,刺身一震,险些脱手。他咬牙想要稳住,第二枚、第三枚银针已至——一枚刺入手腕,短刺落地;一枚刺入眉心。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五息,两人。
邹群收手,十指间又夹起新的银针。她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些。那些银针是她一年来亲手炼制,每一枚都耗费大量心血。方才那十枚,已耗去她小半存货。
但值了。
陈人杰瞥见这一幕,心中大定。他不再分心去护邹群,而是专注于眼前之敌。
三名黑衣人正从正面扑来。
一人持刀,刀身厚重,刀风呼啸;一人持剑,剑身细长,剑尖吞吐寒芒;一人持鞭,鞭长丈余,鞭梢带着倒刺。
三人配合默契,刀剑鞭同时攻来,封住他所有退路。
陈人杰不退。
他一步踏前,破雷剑横斩!
紫色雷光炸开,与那柄厚重长刀正面相撞!
“铛!”
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持刀黑衣人虎口崩裂,长刀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陈人杰剑势不停,顺势横扫,紫色剑芒掠过持剑黑衣人腰腹。那人闷哼一声,腰间血光迸溅,坠落下去。
持鞭黑衣人见势不妙,长鞭一抖,想要远攻。鞭梢带着倒刺,呼啸着抽向陈人杰面门。
陈人杰侧身,让过长鞭,同时左手探出,一把抓住鞭身!
紫色雷光顺着长鞭蔓延,瞬间传至持鞭黑衣人双手!
“啊——!”
那人惨叫,双手焦黑,长鞭脱手。他还想逃,陈人杰已一步追至,破雷剑斜斩——
一剑封喉。
三息,三人。
陈人杰收剑,目光扫向其他黑衣人。
左侧,章青青正与三名黑衣人缠斗。
她双剑翻飞,剑光如练。百花剑法施展开来,剑影重重,虚实难辨。一名黑衣人持斧猛劈,势大力沉;一人持枪疾刺,枪出如龙;一人持双刃,游走偷袭。
章青青不慌不忙。
她先让过巨斧,剑尖一点,点在持斧人手腕。那人手腕一麻,巨斧脱手。她第二剑紧随而至,刺入那人咽喉。
持枪人怒吼,一枪刺向她后心。
章青青头也不回,左剑向后一格,架住枪身;右剑同时刺出,直取持枪人眉心。
那人弃枪疾退,却快不过她的剑。
一剑穿额。
第三人转身就逃。刚逃出三丈,章青青双剑脱手飞出,如两道流光,贯穿那人后心。
她收剑,喘息微微。
三名黑衣人,尽数毙命。
邹群那边,又一人倒下。她站在舱口,指间银针一枚接一枚飞出,每一枚都精准命中目标。围攻她的黑衣人已倒三人,剩下两人再不敢近身,只远远游走。
范碧莹站在舟首,冷眼旁观。
她没有出手。
她只是在等。
等所有黑衣人靠近,等他们再无退路。
为首黑衣人终于察觉到不对。他环顾四周,黑衣人如今只剩七人。陈人杰杀了三人,章青青杀了三人,邹群杀了三人——那青裙女子,竟已杀了四人?
他盯着范碧莹,又看向她身后那座越来越近的庐阳城,眼中闪过狠厉。
“撤!”
他低喝。
七人同时后撤,想要逃遁。
“现在想走?”
范碧莹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她抬手。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凝固。
一股浩瀚的威压从她体内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那威压不是杀气,不是煞气,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低境界的天然压制——
金丹威压!
七名黑衣人同时僵住。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肩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压得他们动弹不得。体内的灵力如同凝固,再也无法运转。有人想要挣扎,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那威压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如同整座大山压在头顶。
有人的膝盖开始弯曲。
有人的腰开始弯下。
有人额头青筋暴起,却仍止不住身体的下沉。
范碧莹站在舟首,周身青光流转。那青光比她筑基时浓郁了数倍,凝实了数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厚重。她背后,隐隐有青色虚影浮现——那是金丹修士独有的法相雏形。
她低头,看着那些僵在原地的黑衣人。
“筑基期。”她淡淡道,“也敢来拦我范家的飞舟?”
七名黑衣人脸色惨白。
他们确实都是筑基期。为首那人更是筑基九层,其余人也有筑基五六层的修为。二十名筑基,埋伏一艘飞舟,本以为万无一失。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这飞舟上,有金丹。
范碧莹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青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青色丝线,向着七名黑衣人缠绕而去。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瞬间将七人缠得严严实实。
“说。”范碧莹道,“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范碧莹看着他,目光平静。
“不说?”
她五指再收。
青色丝线骤然收紧!
“啊——!”
那人惨叫,身上衣衫被勒出无数道血痕,鲜血渗出,染红衣襟。但他仍咬着牙,死撑。
就在这时——
“师姐。”
陈人杰开口。
范碧莹转头看他。
陈人杰握着破雷剑,上前一步。
“让我来。”他道。
范碧莹看他一眼,微微点头。青色丝线松开,七名黑衣人瘫软下来,大口喘息。
陈人杰走到为首黑衣人身前,低头看他。
那人抬头,眼中满是怨毒。
陈人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破雷剑,剑尖指向天空。
体内,劫雷印记骤然发烫。那股源自天劫的本源雷力,顺着手臂涌入剑身。破雷剑剧烈震颤,剑身的紫色雷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到最后,整柄剑都仿佛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霆。
天空,骤然暗下。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而是乌云凭空汇聚。那云来得毫无征兆,眨眼间便遮住了半边天。云层中,紫色雷光隐现,与破雷剑遥相呼应。
陈人杰抬眼看天,又低头看那七名黑衣人。
“你们,”他道,“可曾见过真正的天雷?”
七人脸色惨白。
他们当然见过。每一个筑基修士渡劫时,都见过天雷。那毁天灭地的威能,那无处可逃的绝望,刻在每一个渡劫者的骨子里。
但他们不明白——
这人,为何能引动天雷?
陈人杰没有解释。
他只是挥剑,下斩。
“轰——!”
一道紫色雷光从九天之上劈落!
那雷光粗如儿臂,通体紫色,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直直劈向那七名黑衣人!雷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空间扭曲,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雷光落下的瞬间,七人眼中只剩下绝望。
然后——
“轰隆隆——!!!”
紫色雷光炸开!
七道身影同时被雷光吞没!
惨叫声、焦臭味、血肉崩裂的声响,混成一片。有人当场被劈成焦炭,有人半边身子炸裂,有人惨叫半声便没了声息。
雷光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光芒消散。
原地,只剩七具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燃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混着血腥,令人作呕。
陈人杰收剑,破雷剑剑身紫色雷光缓缓收敛,恢复成那柄暗紫色的剑。
他低头看着那些尸体,没有说话。
章青青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些尸体。
“破雷之威,”她轻声道,“果然惊人。”
陈人杰点头。
方才那一剑,他并未尽全力。若全力施为,引动的天雷会更加恐怖。但此刻,够了。
范碧莹站在舟首,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眉头微蹙。
“这些人,”她道,“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是普通散修。背后,怕是有人指使。”
邹群从舱中走出,看着那些尸体,脸色微白。她见过死人,但没见过这么多死人。那些焦黑的尸体,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看不出人形。
她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陈人杰正要说什么,忽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他猛然转头,只见一名黑衣人——那个被天雷劈中却未死透的漏网之鱼——拼尽最后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狠狠掷向飞舟!
“暴雷弹!”
范碧莹脸色一变,双手齐出,青光暴涨,在飞舟前凝成一道青色屏障!
但暴雷弹太快,青光屏障只来得及挡住一半——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爆炸不是普通的火药,而是以雷属性灵石为核心,辅以数十种爆裂符箓炼制而成的一次性法器。爆炸的威力,足以炸毁整艘飞舟!
火光、雷光、冲击波,同时炸开!
飞舟剧烈震荡,舟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块船板炸裂开来,碎片四溅。陈人杰一手抓住舟舷,一手护住邹群。章青青双剑插进船板,稳住身形。范碧莹青光全力催动,死死护住飞舟核心阵纹。
爆炸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火光散去。
飞舟还在,却已残破不堪。舟首的仙鹤雕像炸去半边,舟身裂开数道口子,几处阵纹损毁,飞舟摇摇欲坠。
陈人杰抬头,望向那人。
那人已被自己的暴雷弹波及,半边身子炸烂,却仍瞪着眼,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都得死……”他喃喃道,嘴角涌出黑血,“主人……会替我们……报仇……”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陈人杰盯着那具尸体,沉默良久。
范碧莹收起青光,走到他身边。
“主人?”她道,“果然有人指使。”
章青青拔剑归鞘,望向庐阳城方向。
“先进城。”她道,“飞舟受损,撑不了多久。”
陈人杰点头,看向邹群。
邹群脸色仍有些白,却已稳住。她看着那具尸体,又看向陈人杰,轻声道:“那暴雷弹……威力好大。”
陈人杰点头。
“筑基期修士,”他道,“拼死一击,不可小觑。”
范碧莹转身,双手按在飞舟残破的阵纹上。
灵力从她掌心缓缓注入,那些损毁的符文有半数已彻底失效,只剩几道还能勉强运转。她催动着残存的阵纹,飞舟微微一颤,摇摇晃晃地升空,向着庐阳城方向飞去。
舟身倾斜得厉害,左舷那道裂口处不断有碎屑掉落。飞舟的速度慢了数倍,只有来时的一半,甚至更慢。船底几块松动的船板随着飞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担心随时会散架。
陈人杰站在舟首,手扶残破的船栏。栏上的雕花已炸去大半,只剩几处残片还挂着。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焦臭味。
前方,庐阳城越来越近。
城墙上的砖石清晰可见,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飘动。城门口有行人进出,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的,浑然不知方才城外发生过什么。
城北那片青瓦飞檐,也越来越清晰。范府的大门、石狮、旗杆,都近在眼前。门前已聚了十几个仆从,正朝这边张望。有人抬手指着飞舟,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显然,方才那爆炸的火光和巨响,他们都看见了。
陈人杰回头。
身后那片战场,已越来越远。那些散落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山林间、溪流边。有的已燃成焦炭,有的还在冒烟。暴雷弹炸开的那个深坑,边缘焦黑,坑底还在隐隐闪光——那是残留的雷力。
二十名黑衣人。
一个都没逃掉。
陈人杰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沉默着。
今日之事,不是结束。
他想起那黑衣人临死前的话——“主人会替我们报仇”。
主人。
谁的主人?
逍遥子?血煞真人?柳如丝?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能在合欢宗与庐阳城之间的路线上设伏,能一次派出二十名筑基修士,能让他们死前仍称“主人”而非“掌门”或“长老”——这背后的人,势力不小。
他更知道,今日他们杀了这二十人,背后那人不会善罢甘休。
会有第二次。
会有第三次。
会有更多人。
陈人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
城门口,有挑担的小贩正在吆喝。城楼上,有士兵在巡逻。城内,有炊烟袅袅升起。一切如常,平静安详。
他们即将进入那座城,走进那座府,参加那场盛典。
但陈人杰知道,那平静之下,已有暗流在涌动。
他只是不知道,那暗流,何时会再次涌出。
飞舟摇摇晃晃,穿过最后一片山林,缓缓向范府门前的广场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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