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真人的话音在空旷的废品仓库中缓缓落下,余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围拢在仓库门口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因震惊而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中脱出。内门长老——那几乎是流云宗明面上至高无上的权位象征,全宗上下满打满算仅有七席,每一位无一不是金丹期的顶尖修为,在南域修真界皆是威名赫赫、叫得上名号的大人物。多少人穷尽一生苦修,连仰望其门槛的资格都没有,而如今,这样一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竟被玄尘真人亲自拱手送至一名先前只管废品仓库的杂役弟子面前。
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苏闲绝无任何理由拒绝。
就连一直站在苏闲身旁、平日总是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陈酒,此时也不由得挑了挑眉。他抱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侧身凑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苏闲,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笑道:“行啊你小子,真是一步登天了。往后见面,我是不是得恭恭敬敬喊你一声‘苏长老’?”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苏闲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竟蹙起了眉头,那表情不像是惊喜,反倒像是听闻了什么极麻烦的差事。他缓缓放下手中那杯仍飘着热气的清茶,当着玄尘真人及众位长老的面,抬起手指,一项一项极其认真地数算起来:“做了这长老,是不是每日卯时便得赶赴宗主殿参加晨会?”
玄尘真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道:“是……每日晨会是为共商宗门要务,不可轻忽……”
“那若有弟子闯祸、内门与外门生出事端纠纷,是不是也得由我出面调停管束?”
“宗内确有长老轮值之制,这些事务……确实需交由当值长老处置。”
“再有,每逢年节之际,若有他宗宾客前来拜访,是否还需我作陪应酬、举杯共饮?”
“宗门之间的礼尚往来……作为长老,出席接待自是分内之职。”
“还有每年的宗门大比、弟子外出历练诸事,是不是也都得由我全程盯着、跟着,最后还得负责收拾残局、保障周全?”
苏闲越往下数,眉头锁得越紧,到最后索性将手一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不干。这差事谁爱接谁接,反正我绝不干。”
整个仓库内外瞬间一片哗然,如同滚油滴入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我……我没听错吧?他竟拒绝了?拒绝了内门长老之位?”
“他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了?这可是内门长老啊!多少人拼得头破血流都争不来的位置!”
“说不定真是隐世不出的大能,根本瞧不上咱们这点权位呢……”
玄尘真人及他身后一众见多识广的长老们,此刻也全然僵立在原地,一个个张口结舌,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们修行数百载,历经无数宗门盛典,见过为争权夺利打得你死我活的,也见过为攀附长老之位使尽阴谋诡计的,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面不改色、甚至带着嫌弃地将内门长老的尊位直接推了出去。
玄尘真人猛地回过神,急忙上前一步,言辞比先前更为恳切恭敬:“苏小友!若是觉得宗门给出的待遇尚有不足,我们还可再议!宗内宝库的所有天材地宝、灵丹法器,你可随意取用!每月俸禄灵石,可在原有基础上再翻一倍!不,三倍!”
“不是灵石或资源的问题。”苏闲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遥指院中那张看起来极为舒适的躺椅,“我当初来流云宗,所求的不过是寻个清净角落,晒晒太阳、喝喝小酒,安安稳稳地躺平度日,不必理会杂务,无需应付人情。您说的这长老职位,单是听这几桩职责,我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纵使给予再多的好处,我也实在不愿接手。”
语毕,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回院中,舒舒服服地躺倒在那张旧躺椅上,重新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啜饮了一口,姿态闲适却坚决,俨然一副此事再无商量余地的模样。
玄尘真人望着苏闲这副水泼不进、柴米不盐不进的淡然姿态,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他一生之中招揽过的天才不计其数,权势、资源、功法秘籍……种种手段从未失手,可今日,他手中所有引以为傲的筹码,在这个名叫苏闲的年轻人面前,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凝视着苏闲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莫拿俗务烦我”的神情,脑海中陡然灵光一现——这位深藏不露的高人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显赫的权位,也不是虚浮的名声,而是一份真正的清净,一种远离琐碎的安宁,是一个能容他自在躺平、不受纷扰的方寸之地。
玄尘真人的双眼骤然亮了起来,他再次面向苏闲,极为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诚恳与领悟:“苏小友还请稍待片刻,先前是老夫思虑不周,未能体察您的真意。我这里另有一个新的提议,或许能契合您的心愿,保证绝不会为您增添半分麻烦,请您允我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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