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北巷,是全城最偏僻的巷子,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两旁的院墙都爬满了青苔,平日里除了收废品的挑夫,很少有人来。
巷子最里面,就是苏家书铺。
两扇掉了漆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苏家书铺”四个大字,是苏闲他爹当年亲手写的,风吹日晒了十几年,木牌都裂了缝,字迹也模糊了。
苏闲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拉长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铺面不大,迎面就是两个歪歪扭扭的木书架,上面摆着的,全是虫蛀了的旧书、缺页的话本、封皮烂掉的功法残卷,地上堆着的,是破铜烂铁、缺了口的法器、裂了缝的玉佩,全是他这些年收来的废品。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旧纸的霉味、铁锈味,还有淡淡的灰尘味,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家。
苏闲反手关上木门,插上门栓,先走到柜台后面,掀开铺在柜台上的粗布,露出了下面的一个小暗格。他打开暗格,把今天赚的、剩下的铜板,还有怀里的记账本,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摸出了那个小本,翻开,工工整整地补了一笔:
【八月十二,结余:103两2钱5分。
今日突破炼气五层,省聚气散费用:1两银子,总存款预估值:104两2钱5分。】
写完,他把小本放回暗格,锁好,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废品。
以前,他只把这些东西当成能卖废铁、废纸的破烂,顶多挑几本完整的旧书,摆在架子上,卖几个铜板。可今天,在聚宝阁里,他彻底摸透了自己这本命神通的用处——不止能看坑,还能靠着修正这些瑕疵,把破烂变成宝贝。
苏闲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的差评天眼,瞬间运转开来。
几乎是同时,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里,铺满了他的整个视野,全是满屋子废品的差评:
【物品:破损下品法器菜刀】
【差评1:刃口卷边,锋利度下降九成,磨平卷边即可恢复,无其他瑕疵,修复后锋利度堪比中品法器,不吸宿主灵力】
【物品:残缺黄阶中品功法《疾风步》】
【差评1:转弯发力法门标反,强行修炼必崴脚,修正后速度提升五成,无任何副作用】
【物品:裂了缝的下品防御玉佩】
【差评1:玉佩边缘裂缝导致灵力无法循环,用铜汁补全裂缝即可恢复,修复后可抵挡炼气期全力攻击十次】
【物品:缺了底的破丹炉】
【差评1:炉底漏了个洞,无法聚火,补全炉底即可正常使用,无其他瑕疵,炼药成丹率提升两成】
……
一条接一条,全是可修复的宝贝。
苏闲的眼睛,越睁越大,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他以前只知道这些东西有毛病,却没想到,这些毛病全都是小问题,只要随手修一修,就能变成能用的法器、功法!
这一屋子,哪里是废品,这根本就是一座金山!
他爹走了十几年,给他留下的,不是一屋子破烂,是别人几辈子都攒不下来的宝藏!
苏闲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先从墙角的废品堆里,翻出了那把别人眼里的破菜刀。
菜刀是铁打的,刃口卷得不成样子,刀柄也裂了,上面锈迹斑斑,扔在路边都没人捡。是他上个月,花了3个铜板,从一个要搬家的屠户手里收来的,本来打算拆了卖废铁,现在看来,是捡到宝了。
【差评1:刃口卷边,锋利度下降九成,磨平卷边即可恢复,无其他瑕疵,修复后锋利度堪比中品法器,不吸宿主灵力】
脑子里的差评清清楚楚,苏闲拿着菜刀,走到铺子后面的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块磨刀石,是他爹当年留下的,他平时磨个柴刀、剪子,都用这个。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下,舀了一瓢水,浇在磨刀石上,握着菜刀,顺着刃口,一下一下地磨了起来。
夕阳透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磨刀石发出“沙沙”的声响,铁锈一点点被磨掉,露出了里面银亮的钢材。苏闲磨得很认真,完全按照差评里标注的卷边位置,一点点磨平,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半个时辰后,他放下菜刀,用清水冲干净刃口。
原本锈迹斑斑、卷边的破菜刀,此刻刃口雪亮,寒光闪闪,摸上去锋利无比,刀柄的裂缝,他也用铜丝缠紧了,握在手里,分量刚好,不沉不飘。
苏闲随手拿起院子里一根胳膊粗的铁棍,握着菜刀,轻轻一挥。
“咔嚓”一声脆响。
胳膊粗的铁棍,应声断成了两截,切口光滑平整,连一点毛刺都没有。而菜刀的刃口,没有一丝一毫的卷边,依旧锋利无比。
苏闲的眼睛亮了。
中品法器!
就这么磨了半个时辰,一把3个铜板收来的破菜刀,变成了一把中品法器!
要知道,在青阳城,一把下品法器,就能卖到几十两银子,中品法器,至少要一百两以上!他这一下,就赚了一百多两!
苏闲握着菜刀,心里激动得不行,第一反应就是摸出怀里的记账本,想要记上一笔,可转念一想,这菜刀还没卖出去,不能算进收入,只能算库存,又把记账本收了回去。
他拿着菜刀,回到铺子里,继续翻找着废品堆里的宝贝。
他把那本残缺的《疾风步》翻了出来,用炭笔修正了里面标反的发力法门;把那个裂了缝的防御玉佩,用铜汁补好了裂缝;把那个缺了底的破丹炉,找了块铁皮,补好了炉底。
每修好一件,他脑子里的差评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修复后的完整属性。
不到两个时辰,他就修好了五件法器,三本功法,全都是能用的好东西,放在外面,至少能卖几百两银子。
苏闲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宝贝,心里的激动,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虽然值钱,却也容易惹麻烦。青阳城就这么大,一旦他拿出中品法器去卖,立刻就会被人盯上,尤其是城主赵虎,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到时候,别说攒钱开茶馆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这些东西,暂时不能卖,只能自己偷偷用,或者卖给那些不认识他、嘴严的底层小修士,不能声张。
苏闲把修好的法器、功法,全都收进了爹留下的那个大木箱子里,锁好,藏在了铺子最里面的墙角,用一堆废品盖住。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他点上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铺子。他坐在柜台后面,翻着爹留下的旧书,心里想着,明天去黑市看看,能不能把修好的几本低阶功法,偷偷卖掉,换点银子,早点攒够开茶馆的钱。
翻着翻着,他在书堆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木盒子,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藏在最里面,他之前收拾了无数次,都没发现过。
苏闲心里一动,把木盒子拿了出来,拆开油布。
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有个小小的铜锁,已经锈死了。他用改锥轻轻一撬,锁就开了。
盒子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两样东西:一封泛黄的信封,上面写着“吾儿苏闲亲启”,是他爹的字迹;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流云宗的徽记,还有“外门长老”四个小字,虽然年代久远,却依旧能感觉到上面淡淡的灵力波动。
苏闲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爹走的时候,他才八岁,只记得爹是个书商,平日里收收旧书,很少跟他说以前的事。街坊邻里都说,他爹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具体是哪里,没人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他爹竟然和流云宗有关系,还是流云宗的外门长老?
流云宗,那是南域最大的宗门之一,是所有修士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他爹一个收废品的书商,怎么会是流云宗的外门长老?
苏闲拿起那封信,信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拆开。
他总觉得,这封信里藏着的,是他爹当年逃难到青阳城的真相,是他完全不了解的过去,一旦拆开,他现在安稳的日子,可能就彻底没了。
他现在只想攒钱开茶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沾那些修仙界的打打杀杀,不想知道什么过去的真相。
苏闲把信和令牌,重新放回木盒子里,用油布包好,藏进了柜台的暗格里,和他的记账本放在一起。
他告诉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拆开这封信,绝对不碰和流云宗有关的任何事。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着满屋子的废品,心里很清楚,这些宝贝,能让他快速攒够开茶馆的钱,也能给他招来无尽的麻烦。
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麻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一闪而过。
苏闲抬起头,看向窗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聚宝阁的事,还是给他招来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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