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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镇上

作者:苜蓿没醒酒 当前章节:6817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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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女儿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比阿鸢治病还快。

因为赵夫人在镇上不是一般人。她丈夫早年在县里做过官,后来死了,留给她一份家业和一个女儿。她一个人撑着,在镇上有头有脸,连里正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她说阿鸢好,那就是好。

消息传开后的第二天,来青禾村的人更多了。不光是看病的,还有看热闹的。有人想看阿鸢长什么样,有人想看她怎么治病,有人纯粹是闲着没事。

院子门口排起了长队,比之前还长。

“一个一个来,”狗蛋站在门口,学着大人的样子,“阿鸢姐姐说了,一天只看三十个,多了不看。”

有人不满意,但没人敢闹。因为赵夫人的话还在大家耳朵里响着——“她救了我女儿。”

阿鸢坐在院子里,一个一个地看。

头疼的,肚子疼的,腿疼的,腰疼的。她摸了又摸,按了又按。有些人的病好了,有些人的没好。

治不好的,她也不像以前那么难过了。

“对不起,”她说,“我治不好。”

那些人点点头,走了。有人回头看她一眼,有人什么都没说。

沈墨言坐在旁边,记着。

“今天看了几个了?”

“二十八个。”沈墨言说,“还有两个。”

阿鸢点点头。

第二十九个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腿疼了好几年,走不了路。她儿子背着她来的,走了十几里路。

阿鸢摸了摸老太太的膝盖,没反应。又摸了摸,还是没反应。

“对不起,”她说,“我治不好。”

老太太笑了。

“没事,闺女。我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

“嗯。”老太太说,“听说你是个好人。好人不多见了,想看看长什么样。”

阿鸢的眼眶红了。

“大娘……”

“别哭,别哭。”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她儿子背着她走了。

阿鸢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

“最后一个。”沈墨言说。

第三十个是个年轻姑娘,十八九岁,长得挺好看,但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你什么病?”阿鸢问。

姑娘低下头,小声说:“我没病。”

阿鸢愣住了。

“没病?那你来干什么?”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鸢。

“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阿鸢接过来,打开一看。

信上写着:

“阿鸢姑娘,我是赵夫人的女儿。谢谢你救了我。我想见你一面,当面谢谢你。明天中午,镇上的福来酒楼,我等你。请一定来。”

阿鸢看完信,抬起头。

“你……”

“我是赵夫人家的丫鬟。”姑娘说,“小姐让我来送信的。”

阿鸢看着信,犹豫了一下。

“我……”

“小姐说了,请一定来。”丫鬟看着她,“她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阿鸢想了想。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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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鸢换了件干净衣裳。

那件蓝底白花的,王婶送的布,她自己缝的。缝得歪歪扭扭,穿上像只歪脖子鹅,但比那件破的好多了。

狗蛋围着她转了一圈。

“阿鸢姐姐,你穿这个,还是像歪脖子鹅。”

阿鸢瞪他一眼。

“闭嘴。”

狗蛋嘻嘻笑了。

沈墨言站在旁边,看着阿鸢。

“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家看着狗蛋。”

“狗蛋也去。”

“不行。镇上人多,丢了怎么办?”

“我不会丢。”狗蛋说。

阿鸢看看他,又看看沈墨言。

“好吧。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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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走了十几里路,到了镇上。

镇上比村里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狗蛋东张西望,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摸。

“阿鸢姐姐,那是什么?”

“糖葫芦。”

“好吃吗?”

“好吃。”

“我想吃。”

阿鸢看了看钱袋。赵夫人给的银子,她还没舍得花。

“回来再买。”

“哦。”

狗蛋不说话了,但还是盯着那串糖葫芦看。

福来酒楼在镇子中间,两层楼,门口挂着红灯笼。阿鸢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进去吧。”沈墨言说。

三个人走进去。

一个伙计迎上来。

“姑娘,几位?”

“我找赵小姐。”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态度立刻变了。

“哦,赵小姐的客人?楼上请,楼上请。”

他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个姑娘。

十六七岁,穿着淡绿色的衣裳,脸上带着笑。她的气色比那天好多了,但还是有点苍白。

“你就是阿鸢姐姐?”她站起来,走到阿鸢面前。

“我是。”

赵小姐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你救了我。”

“别哭,”阿鸢说,“你刚好了,别哭。”

赵小姐擦了擦眼睛,笑了。

“对,不哭。坐,坐。”

她招呼阿鸢坐下,又让人上茶、上点心。狗蛋看着那盘点心,眼睛都直了。

“吃吧,”赵小姐笑着说,“随便吃。”

狗蛋看了阿鸢一眼。阿鸢点点头。狗蛋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

赵小姐笑了。

“你叫什么?”

“狗蛋。”

“狗蛋?”赵小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名字。”

狗蛋嘴里塞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阿鸢姐姐起的。”

阿鸢瞪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给你起名字了?你自己就叫狗蛋。”

“那也是你叫的。”狗蛋说。

阿鸢没理他。

赵小姐看着他们,笑得很开心。

“你们真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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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喝了几杯,赵小姐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阿鸢。

“阿鸢姐姐,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赵小姐犹豫了一下。

“钱老板又在找人,想对付你。”

阿鸢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我娘听说的。钱老板找了县里的人,说你非法行医,要治你的罪。”

阿鸢的脸色变了。

“可我治好了很多人——”

“我知道。”赵小姐说,“但钱老板不管这些。他就是想要你的方子。”

“方子?什么方子?”

“你治病的方法。”赵小姐说,“他觉得你一定有什么秘方,想弄到手。”

阿鸢愣住了。

“我没有什么秘方……”

“我知道。但钱老板不信。”

阿鸢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赵小姐想了想。

“我娘说,让你先别治病了。避避风头。”

阿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治病了?

那些来找她的人怎么办?那些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人,那些在院子门口排队的人,那些用盼望的眼神看着她的人——

“不行。”她说。

赵小姐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不行。”阿鸢抬起头,“那些人等着我治病。我不能不管他们。”

赵小姐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跟我娘说的一样。”

“什么?”

“我娘说,你肯定不会答应。”赵小姐笑了,“她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阿鸢没说话。

赵小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阿鸢。

是一张纸,上面盖着红印。

“这是什么?”阿鸢问。

“执照。”赵小姐说,“我娘托人办的。从今天起,你可以正大光明地治病了。”

阿鸢愣住了。

“这……”

“我娘说,你救了我,她没什么能报答的。这个,算是一点心意。”

阿鸢看着那张纸,眼眶红了。

“替我谢谢赵夫人。”

“你自己跟她说。”赵小姐笑了,“她说了,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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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楼出来,阿鸢手里攥着那张执照,心里又暖又酸。

狗蛋走在前面,手里拿着赵小姐送的点心,一边走一边吃。

“阿鸢姐姐,赵小姐人真好。”

“嗯。”

“她娘也好。”

“嗯。”

“那个钱老板真坏。”

“嗯。”

狗蛋想了想。

“阿鸢姐姐,以后钱老板还敢来吗?”

阿鸢看着手里的执照。

“不知道。但我不怕了。”

沈墨言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阿鸢问。

沈墨言想了想。

“我在想,赵夫人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救了她女儿。”

“不只是这个。”沈墨言说,“她帮你,是因为她也是个好人。好人帮好人,不用理由。”

阿鸢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也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好话。”

沈墨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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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口,阿鸢停下来。

“等等,我答应狗蛋买糖葫芦的。”

她走到卖糖葫芦的小摊前,买了一串。

狗蛋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

“好吃吗?”阿鸢问。

“好吃!”狗蛋嘴里含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

阿鸢笑了。

三个人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

走到镇子边上,阿鸢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孙屠户。

他一个人,没带别人,就站在路中间,看着阿鸢。

阿鸢的心提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孙屠户没说话。他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我……”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我是来道歉的。”

阿鸢愣住了。

“什么?”

“道歉。”孙屠户说,“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阿鸢看着他,不太相信。

“为什么?”

孙屠户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那兄弟,他的胳膊好了。”

阿鸢愣住了。

“好了?”

“嗯。昨天好的。他说,是你治好的。一开始好了,后来又疼了,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己不小心,又伤着了。”

阿鸢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孙屠户低下头,“我错怪你了。”

阿鸢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没事。”

孙屠户抬起头。

“你不怪我?”

“不怪。”

孙屠户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他说:“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阿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坏。

“阿鸢姐姐,”狗蛋拉着她的衣角,“他不坏了吗?”

阿鸢想了想。

“也许吧。也许他本来就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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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子,天已经快黑了。

阿鸢走进院子,坐在台阶上。

沈墨言坐在她旁边。

“今天的事,真多。”阿鸢说。

“嗯。”

“先是被赵小姐叫去,然后是钱老板要对付我,然后是赵夫人帮我办了执照,然后是孙屠户来道歉。”

“嗯。”

阿鸢看着天空。

“一天之内,好事坏事都来了。”

沈墨言看着她。

“这就是日子。”

“什么?”

“日子就是这样。好事坏事,一起来。你挡不住,也躲不掉。只能接着。”

阿鸢想了想。

“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狗蛋,吃饭了。”

狗蛋从外面跑进来。

“吃什么?”

“粥。”

“又是粥?”

“有粥吃就不错了。”

狗蛋不说话了。

阿鸢生火做饭。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红红的。

沈墨言坐在旁边,拿着本子,写:

“第二十四天。阿鸢去了镇上。赵小姐给了她执照。孙屠户来道歉了。晚上,她煮了粥。狗蛋说又是粥。她笑了。”

阿鸢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又记这些。”

“嗯。”

“这些有什么用?”

沈墨言想了想。

“以后有人会知道,这一天,阿鸢笑了。”

阿鸢没说话。

她转过身,继续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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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鸢又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月亮缺了一角,不像前几天那么圆了。老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堆乱糟糟的头发。

狗蛋在她旁边坐着,手里拿着那根吃完了的糖葫芦棍子,在嘴里嗦。

“还甜吗?”阿鸢问。

“甜。”狗蛋说。

阿鸢笑了。

“傻孩子。”

沈墨言坐在旁边,没写东西。

“沈墨言。”

“嗯。”

“你说,钱老板还会来吗?”

沈墨言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阿鸢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等。”

“等他来?”

“嗯。等他来,然后对付他。”

阿鸢看着他。

“你打得过他?”

“打不过。”

“那怎么对付?”

沈墨言想了想。

“用这个。”他举起手里的本子。

阿鸢愣住了。

“本子?”

“嗯。记下来。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怎么对付你的。都记下来。”

“记下来有什么用?”

“以后有用。”沈墨言说,“也许现在没用,但以后有用。”

阿鸢不太懂,但她没再问。

她只是看着月亮,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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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祝霜

祝霜走在那片灰色的土地上,已经走了很久。

她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她姐姐的痕迹。

三百年前,姐姐把她关在门里,自己去面对那些追杀的人。她等了三百年,等到祝融来了,等到门开了,等到走进了这个世界。

但姐姐的痕迹,她一直没找到。

“祝霜。”祝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嗯。”

“你在找什么?”

“你娘的东西。”

祝融停下来,回头看她。

“我娘?”

“嗯。她来过这里。”祝霜说,“我能感觉到。”

祝融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哪儿?”

“不知道。但她在。”

祝霜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一棵树。不是灰色的,是绿色的。在这片灰色的土地上,唯一的一抹绿。

树下有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字。

祝霜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字。

“祝霜,我走了。别找我。”

是姐姐的字。

祝霜的眼泪流下来。

三百年了。

她终于找到了。

“姐……”她轻声说,“我找到你了。”

风从远处吹来,吹过那棵树,吹过那块石头,吹过她的脸。

很暖。

像一只手,在轻轻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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