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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回来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没人知道他们从哪儿来的,也没人问。村里人只知道,阿鸢家又多了几张吃饭的嘴。
王婶来看了好几次,每次都摇头。
“阿鸢,你家快成客栈了。”
阿鸢笑了。“都是朋友。”
“朋友?”王婶看了看祝融,又看了看青玄,小声说,“那个大个子,看着凶得很。”
“他不凶。”
“那个呢?”王婶指了指青玄,“整天不说话,怪吓人的。”
“他也不凶。”
王婶叹了口气。“你呀,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阿鸢没说话。她知道王婶是为她好,但她没法解释。她总不能说,这几个人是从神的世界回来的。说了也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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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了,住的地方不够。
阿鸢家的炕,睡三个人都挤,现在要睡六个人——阿鸢、狗蛋、小满、祝融、青玄、祝霜。沈墨言在地上打地铺,但天越来越冷,地上睡不了人了。
“得想办法。”阿鸢说。
祝融看了看那间破屋,又看了看院子。
“在旁边再盖一间。”
“盖房子?”
“嗯。我来盖。”
阿鸢看着他。“你会盖房子?”
“不会。但可以学。”
第二天,祝融真的开始盖房子了。他去找李木匠,借了工具,又问了些盖房子的事。李木匠不爱说话,但看他认真,就教了他一些。
祝融在院子东边选了块地,开始挖地基。他力气大,干活快,一天就挖好了。青玄看了半天,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挺好——祝融挖土,青玄搬石头。
祝霜在旁边看着,也过来帮忙。她力气不如祝融,但手脚麻利,搬小石头、和泥,干得不比男人差。
沈墨言在旁边记。
“你又记。”阿鸢说。
“嗯。记他们盖房子。”
“这有什么好记的?”
“以后有人会知道,祝融盖过房子。”
阿鸢看了看祝融。他正搬着一块大石头,汗顺着脸往下淌,衣裳湿了一大片。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在门后的时候,他是神的孩子,是阿眠的外孙。现在,他就是一个在盖房子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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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房子用了七天。
墙是土夯的,屋顶是稻草铺的,门是李木匠帮忙做的。房子不大,但能住人。
祝融站在新房子前面,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了。”
阿鸢走进去看了看。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大炕,炕上铺着干草。但很干净,很整齐。
“不错。”她说。
祝融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祝融、青玄、祝霜搬进了新房子。小满不肯去,要跟狗蛋睡。沈墨言也留在老屋,在地上打地铺。
阿鸢问他为什么不搬过去。
“我要记你。”他说。
“记我什么?”
“记你每天早上起来生火。”
阿鸢瞪他一眼,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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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了,吃饭也成了问题。
以前只有阿鸢、狗蛋、沈墨言三个人,煮一锅粥就够了。现在六个人,一锅粥不够,两锅又太多。粮食也吃得快,王婶送来的米,几天就没了。
“得想办法弄粮食。”阿鸢说。
祝融想了想。“我去干活。”
“干什么活?”
“什么都行。有力气。”
第二天,祝融去了镇上。他去找活干,在码头扛了一天包,挣了二十文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上磨出了血泡。
阿鸢看着他的手,心疼。
“别去了。”
“没事。”祝融说,“明天还去。”
青玄也去了。他不爱说话,但干活实在。在镇上找了个搬货的活,一天也挣二十文。
祝霜留在家里,帮阿鸢干活。她不会做饭,但会劈柴、挑水、打扫院子。她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但干得很快,很利索。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白天,祝融和青玄去镇上干活,阿鸢在家治病,祝霜帮忙做家务,小满带着狗蛋在院子里玩。晚上,六个人挤在一起吃饭,粥还是稀的,菜还是白菜,但大家吃得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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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赵夫人来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愣了一下。
“阿鸢,你家怎么这么多人了?”
阿鸢笑了。“都是朋友。”
赵夫人看了看祝融,又看了看青玄,没说什么。她把带来的东西放下——米、面、肉、菜,还有给狗蛋的点心。
“阿鸢,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县里来了人,说要查你。”
阿鸢的心提了一下。
“查我什么?”
“还是那件事。说你非法行医。陈家在县里告了你,县里不能不管。”
阿鸢沉默了。
“不过你别怕。”赵夫人说,“我那个亲戚在县里,帮你说了话。他说,只要你不再给人治病,这事就算了。”
阿鸢抬起头。
“不治病了?”
“嗯。他说,你以前治的那些,不追究了。但从现在起,不能再治了。”
阿鸢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门口排队的人。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还在等着。
“赵夫人,”她说,“我不能不治。”
赵夫人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些人来找我,是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了。我要是再不治,他们就真的没办法了。”
赵夫人沉默了很久。
“阿鸢,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
“知道。陈家。”
“不只是陈家。是规矩。你没学过医,没执照,给人治病就是违法。县里能帮你一次,帮不了你一辈子。”
阿鸢没说话。
赵夫人站起来。
“你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她走了。
阿鸢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排队的人。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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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鸢把大家叫到一起,说了赵夫人的话。
“不能治了?”狗蛋第一个叫起来,“那那些人怎么办?”
“不知道。”
祝融坐在那里,没说话。
青玄也没说话。
祝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满开口了。“阿鸢姐姐,你觉得应该治吗?”
“应该。”
“那就治。”
“可是——”
“可是什么?”小满说,“你治病是为了那些人,不是为了规矩。规矩不对,改规矩就是了。”
阿鸢愣住了。
改规矩?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沈墨言看着她。“小满说得对。规矩是人定的,不对就改。”
“怎么改?”
“先治病。治好了,就没人能说你不该治。”
阿鸢看着他们,看着这五个人——从门后回来的人。他们见过神,见过另一个世界。他们不怕规矩。
“好。”她说。“明天照常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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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鸢照常开门。
排队的人还在,比昨天还多。消息传出去了,有人说阿鸢可能不治了,很多人赶着来。
阿鸢一个一个治。
治到一半的时候,来了几个官差。
领头的四十来岁,板着脸,站在院子门口。
“你就是阿鸢?”
“我是。”
“有人告你非法行医。跟我们走一趟。”
阿鸢站起来。
“我治完这几个就走。”
“不行。现在就走。”
阿鸢看了看那些排队的人。他们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阿鸢姐姐……”狗蛋拉着她的衣角。
“没事。”阿鸢摸摸他的头,然后看着官差,“我跟你走。”
祝融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跟你去。”祝融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你一个人不行。”
阿鸢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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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镇上,官差把阿鸢带进一个屋子。里面坐着一个人,穿着官服,四十来岁,看着像县里来的。
“你就是阿鸢?”
“我是。”
“有人告你非法行医,你认不认?”
“我没非法行医。我有执照。”
她从怀里掏出赵夫人给她的执照,放在桌上。
那人看了看,皱起眉头。
“这执照是镇上发的,不是县里发的。在镇上管用,在县里不管用。”
阿鸢的心沉了一下。
“可我治病不收钱——”
“不收钱也不行。”那人打断她,“规矩就是规矩。你没学过医,没考过试,就不能给人看病。这是王法。”
阿鸢站在那里,没说话。
祝融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
那人看着阿鸢,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你是个乡下丫头,不懂规矩。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就不是说说了。”
阿鸢抬起头。
“还有下次?”
“你要是再治病,就有下次。”
阿鸢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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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阿鸢一直没说话。
祝融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走到村口的时候,阿鸢停下来。
“祝融。”
“嗯。”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
“可我违法了。”
“法是错的。”
阿鸢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硬,像石头。
“你怎么知道法是错的?”
“因为你是对的。”祝融说,“你治病,是对的。对的事,不该被拦着。”
阿鸢没说话。
她继续走。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狗蛋跑出来。
“阿鸢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
“以后还能治病吗?”
阿鸢沉默了一会儿。
“能。”她说,“明天还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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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鸢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月亮快圆了,亮得晃眼。老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晃来晃去。
沈墨言坐在她旁边。
“你决定了?”
“嗯。明天还治。”
“不怕被告了?”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治。”
沈墨言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第二十一天。阿鸢被告了。但她明天还要治病。她说,不能因为怕就不治。”
阿鸢看了一眼。
“你又记。”
“嗯。”
“这些有什么用?”
沈墨言想了想。
“以后有人会知道,有一个叫阿鸢的人,为了治病,不怕被告。”
阿鸢笑了。
“那你也记上,我害怕了。”
“记了。”
“真的?”
“嗯。第二十一天,阿鸢害怕了。但她还是决定治病。”
阿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讨厌了。
“沈墨言。”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记这些。”
沈墨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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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阿眠的梦
阿眠坐在那棵树下,闭着眼睛。
她没有睡。她在想一个人。
那个盲眼的孩子。他说他会回来的。她信他。
风从远处吹来,吹过那棵树,吹过她的脸。很暖,像谁在摸她的头。
“小满。”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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