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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夜访小屋

作者:苜蓿没醒酒 当前章节:3619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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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后的第五天,来的人更少了。

阿鸢坐在院子里,从早上等到中午,只来了三个人。一个是隔壁村的老太太,头疼了半个月,阿鸢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疼了。一个是镇上卖布的妇人,腰疼得直不起来,阿鸢帮她揉了揉,能站直了。一个是邻县赶来的年轻人,腿上长了个疮,阿鸢看了看,说这个治不了,得去找郎中。年轻人失望地走了。

阿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不是因为她治不了,是因为她知道,那个年轻人不会去找郎中。他没有钱。他来找她,是因为她不要钱。现在她治不了,他就只能回去忍着,等着那个疮自己好,或者烂到骨头里。

“阿鸢姐姐。”狗蛋从屋里跑出来,“吃饭了。”

“不饿。”

“你又说不饿。”狗蛋拉着她的手,“吃饭。不吃会饿死的。”

阿鸢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好,吃。”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早上剩的,凉了,但还能喝。狗蛋蹲在她旁边,把自己的馒头掰一半给她。阿鸢没接,把自己碗里的粥拨了一半到他碗里。“你吃。我够了。”

狗蛋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她,没说话,低头喝了。

下午,又来了一个人。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蒙着面纱。她站在院子门口,没进来,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

阿鸢走过去。“你找谁?”

女人看着她,没说话。

“看病?”

女人摇了摇头。

“那你是……”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阿鸢。阿鸢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个铜板,不多,数得清。铜板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阿鸢认字不多,但看懂了。写的是:“谢谢你救了我娘。”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你娘是谁?”

女人没回答。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怕被追上。阿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风吹过来,很冷。她把布包收好,铜板放进口袋里,纸条揣进怀里。

沈墨言从屋里出来。“谁来了?”

“不知道。说是谢谢我救了她娘。”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阿鸢想了想,“治过太多人,记不清了。”

沈墨言看着她,没说话。他在本子上写:“第五天,来了三个人。一个头疼,一个腰疼,一个腿上有疮。没治好那个疮。下午来了一个女人,给了几个铜板,说谢谢。阿鸢不记得她是谁。但她把铜板收好了。”

阿鸢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连这个都记?”

“嗯。”

“有什么用?”

沈墨言想了想。“以后有人会知道,有人还记得你。”

阿鸢没说话。她坐在台阶上,看着天。天快黑了,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一片一片的,像烧着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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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鸢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锅里煮着白菜,放了一点盐,没有油。狗蛋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锅。祝融从镇上回来,手里拎着一块肉。

“哪来的?”阿鸢问。

“买的。”祝融把肉放在灶台上,“给狗蛋吃。”

狗蛋的眼睛亮了。“肉!阿鸢姐姐,有肉!”

阿鸢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祝融。“你哪来的钱?”

祝融没回答。他走进屋里,放下包袱。阿鸢跟进去,看见他手上磨出了新的血泡。她没再问了。她把肉切了,放进锅里。白菜炖肉,香得狗蛋围着灶台转了三圈。

吃饭的时候,七个人围在一起。狗蛋吃得满嘴流油,小满吃得很慢,但吃了两碗。青玄靠在门框上,端着一碗,吃一口歇一会儿。祝霜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沈墨言坐在阿鸢旁边,吃了三碗。

阿鸢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日子虽然难,但还能过。

吃完饭,阿鸢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快圆了,亮得晃眼。老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晃来晃去。

沈墨言坐在她旁边,没写东西。“你说,明天会有人来吗?”

“不知道。”阿鸢说,“也许有,也许没有。”

“要是没有呢?”

阿鸢想了想。“那就等着。总会有人的。”

沈墨言没说话。两个人坐着,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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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阿鸢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不是狗蛋的呼噜,不是小满的翻身,是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她睁开眼睛,没动。听了很久。脚步声停了。有人在敲门。很轻,三下,停了。又三下。

阿鸢坐起来。祝融也醒了,从隔壁走过来,站在门口。青玄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祝霜从角落里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小满没动,但睁开了眼睛。

“谁?”祝融问。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低,很哑,像怕被人听见。

“是我。开开门。”

阿鸢听出来了。是赵夫人的声音。

祝融打开门。赵夫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衣裳,脸上蒙着布。她看见阿鸢,眼眶红了。

“阿鸢,我来看看你。”

阿鸢把她拉进来。“赵夫人,你怎么这时候来?出什么事了?”

赵夫人坐下来,摘了脸上的布。她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像好几天没睡。

“铺子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方大哥说在想办法。”

“方家老大在想办法。但没用。”赵夫人的声音在发抖,“陈家背后有人。县里、府里,都有人。方家斗不过他们。”

阿鸢的心沉了一下。“那怎么办?”

赵夫人看着她。“我来是想告诉你,别管我了。你管好自己就行。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关几家铺子,死不了。”

阿鸢看着她,看了很久。“赵夫人,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不管。”

“你管不了。”赵夫人站起来,“你一个人,怎么跟那么多人斗?”

“斗不过也要斗。”阿鸢说,“你不是说了吗?好人帮好人,不用理由。”

赵夫人愣住了。那是她说过的话。她看着阿鸢,眼眶红了。“你这孩子,跟你娘一样。倔。”

阿鸢没说话。她拉着赵夫人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突出。“赵夫人,你信我吗?”

赵夫人看着她。“信。”

“那就别怕。有我呢。”

赵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点点头,戴上布,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鸢,小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来,很冷。她缩了缩脖子,转身走进院子。

祝融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你真的不怕?”

“怕。”阿鸢说,“但不能因为怕就不管。”

祝融没说话。他走进屋里,关上门。阿鸢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月亮很亮。她想起赵夫人的话——“好人帮好人,不用理由。”她笑了。好人有难,她不能不管。这就是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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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鸢照常开门。来的人还是不多。但她不急了。有一个算一个。能治的治,不能治的也没办法。

下午的时候,方梅又来了。这次不是骑马,是坐马车。她跳下车,跑进院子,脸上带着笑。

“阿鸢!赵夫人的事解决了!”

阿鸢愣住了。“解决了?”

“我哥去找了府里的人。府里有人跟陈家不对付,借这个机会打压陈家。赵夫人的铺子明天就能开。”

阿鸢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她擦了一把,又掉下来了。

方梅看着她,笑了。“你哭什么?”

“没哭。风迷了眼。”

方梅笑得更厉害了。“行。风迷了眼。”她拍拍阿鸢的肩膀,“赵夫人让我告诉你,别怕。有她在,没人能欺负你。”

阿鸢点点头。“替我谢谢赵夫人。”

“你自己跟她说。”方梅跳上马车,“她说了,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马车走了。阿鸢站在门口,看着它走远。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她转过身,走进院子。

沈墨言坐在台阶上,拿着本子。“写什么?”她问。

“写你。”他说,“写你今天哭了。说是风迷了眼。”

阿鸢瞪他一眼。“不许写。”

沈墨言笑了。他在本子上写:“第六天。赵夫人的事解决了。阿鸢哭了。她说是风迷了眼。但今天没有风。”

阿鸢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这个人,”她说,“真讨厌。”

沈墨言没说话。他继续写。阿鸢坐在他旁边,看着月亮。月亮快圆了,亮得晃眼。她想起赵夫人,想起方梅,想起方家老大,想起那些给她送铜板的人。她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她笑了。明天还要治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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