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走后的第三天,狗蛋在院子里发现了一道裂缝。不是地上的裂缝,是天上的。早上他起来扫院子,抬头看见天裂了一道口子。不大,细细的,像刀划的。口子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灰。灰蒙蒙的,像门后的颜色。他盯着看了很久,喊祝融。“祝融哥哥,天裂了!”祝融抬头看,脸色变了。青玄也抬头看,祝霜也抬头看,小满也抬头看——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沈墨言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裂缝,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狗蛋问。没人回答。
裂缝越来越大。第二天,从一指宽变成一掌宽。灰从裂缝里涌出来,像雾,像烟,像无数只灰色的手,伸向大地。雾落在地上,草枯了。落在树上,叶黄了。落在人身上,人病了。不是普通的病,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冷的病。冷得发抖,冷得发紫,冷得说不出话。
王婶第一个病倒。她躺在炕上,盖了三床被子,还是冷。嘴唇发紫,手指发青,牙齿咯咯响。阿鸢走了,没人会治这种病。狗蛋急得团团转。“祝融哥哥,这是什么病?”“不是病。”“那是什么?”“是门后的东西。门开了,东西出来了。”狗蛋不明白,但他知道,不是好事。
第三天,裂缝更大了。灰雾更浓了。村里病倒的人更多了。李木匠、张屠户、刘寡妇、孙瘸子,一个接一个。赵夫人从镇上赶来,脸色苍白。“阿鸢呢?”“走了。”“去哪儿了?”“回家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赵夫人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得叫她回来。”“叫不回来。她在门后。”“那谁治病?”“我。”狗蛋说。赵夫人看着他。“你?”“嗯。阿鸢姐姐教过我。我能治。”赵夫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狗蛋走进药房,翻出阿鸢留下的医书。他认字不多,但阿鸢教过他。怎么认病,怎么下药,怎么熬。他记得。他记得阿鸢说的每一句话。他熬了一锅药,给王婶送去。王婶喝了,不冷了。又给李木匠送去,李木匠喝了,不抖了。又给张屠户、刘寡妇、孙瘸子送去。他们都好了。但裂缝还在。灰雾还在。病还会来。
“狗蛋。”祝融叫他。“嗯。”“你得学会治更多的人。”“我知道。”“不只是治病。是治这个。”祝融指了指天上的裂缝。狗蛋抬头看。裂缝更大了,像一张嘴,张开了,等着吞下整个世界。“怎么治?”“去门后。找阿眠。让她把门关上。”狗蛋愣住了。“我去?”“你去不了。你不是神。”祝融看着那道裂缝,“我去。”
--
第四天,祝融走了。没有金光,没有祥云,就那么走了。他走进灰雾里,走向那道裂缝。狗蛋站在门口,看着他走。“祝融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我会回来的。”“你要是不回来呢?”“会回来的。”祝融走了。走进灰雾里,不见了。
第五天,裂缝更大了。灰雾更浓了。病倒的人更多了。不止青禾村,镇上也有了,县里也有了,府城也有了。狗蛋一个人熬药,一个人送药,一个人治病。从早到晚,没有停过。他的手在抖,但他不停。阿鸢姐姐说过,不能停。停了,那些人就真的没办法了。
第六天,青玄走了。“我也去。”“去哪儿?”“门后。帮祝融。”“你帮不了他。你不是神。”“不是神也能帮。”青玄走进灰雾里,不见了。
第七天,祝霜走了。“我也去。”“你也是?”“嗯。帮他们。”祝霜走进灰雾里,不见了。
第八天,小满走了。“你也去?”“嗯。我能听见。门后有什么,我能听见。”小满走进灰雾里,不见了。
第九天,沈墨言走了。“你也去?”“嗯。我得记下来。门后发生了什么,我得记下来。”“你没有本子了。”“记在心里。”沈墨言走进灰雾里,不见了。
狗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七个人,都走了。天上的裂缝还在,灰雾还在,病人还在。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风吹过来,很冷。他缩了缩脖子,转身走进药房。阿鸢姐姐走了,祝融走了,青玄走了,祝霜走了,小满走了,沈墨言走了。但他还在。他得治病。不能停。阿鸢姐姐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