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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鸢在神界的第三个月，学会了一件事：立规矩。不是阿眠那种规矩——阿眠的规矩是“看着天，不让它停”。阿鸢的规矩不一样。她的规矩是：天可以停，但不能崩。天可以慢，但不能灭。天可以老，但不能死。这是她自己的规矩。没人教她，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她站在平原上，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看了很久。天在转，云在动，风在吹。一切都好好的。但她知道，不会永远好好的。天会老，会累，会想停。它停了，凡间就灭了。她不能让凡间灭。狗蛋还在那儿。
“阿鸢，你在想什么？”祝融走过来。
“想规矩。阿眠的规矩是看着天。我觉得不够。”
“那怎么办？”
“得立新规矩。天可以停，但不能崩。天可以慢，但不能灭。天可以老，但不能死。”
祝融看着她。“怎么立？”
“不知道。但得立。”
祝融没说话。他站在她旁边，陪着她想。想了一天，两天，三天。第三天，小满来了。
“阿鸢姐姐。”
“嗯。”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天在说话。它在说，它累了。它想停。但它不敢停。停了，凡间就没了。它怕。”
阿鸢愣住了。“天也会怕？”
“会。它活了太久了。见过太多。它怕死，更怕别人因为它死。”
阿鸢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色的天。它还在转，稳稳的，慢慢的。但她知道，它累了。它想停。它不敢。
“小满。”
“嗯。”
“你告诉它，别怕。有我们在。它停了，我们推。它慢了，我们跑。它老了，我们替。它不会死。凡间也不会灭。我们在这儿。”
小满闭上眼睛，听了听。然后他睁开眼睛——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笑了。“它听见了。它说，谢谢。”
阿鸢笑了。“不客气。”
青玄走过来。“阿鸢。”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规矩，我懂了。”
“懂什么？”
“天可以停，但不能崩。就像人。人可以累，但不能死。累了，有人推一把，就活了。就像你当年推我。”
阿鸢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推你了？”
“在凡间。你让我知道，这世上不只有恨。你推了我一把。我就活了。”
阿鸢没说话。她想起青玄刚来的时候，靠在门框上，谁也不理，谁也不信。现在他站在这里，说“我活了”。够了。
祝霜走过来。“阿鸢。”
“嗯。”
“我也懂了。天可以慢，但不能灭。就像我。我找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久。慢，但没灭。因为有人在等我。姐姐在等我。你也在等我。”
阿鸢看着她。“我没等你。我知道你会来。”
祝霜笑了。“对。你知道我会来。所以我不灭。”
沈墨言走过来。“阿鸢。”
“嗯。”
“我也懂了。天可以老，但不能死。就像我写的那些本子。纸黄了，字淡了，但没死。因为有人看。狗蛋在看。看了，就没死。”
阿鸢看着他。“你写的那些本子，狗蛋真的看了？”
“看了。他写信告诉我的。”
“他怎么告诉你的？”
“在心里写信。他写了，我就能看见。”
阿鸢笑了。“那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他学会了认字。看见他学会了治病。看见他学会了劈柴、熬药、扫地。看见他坐在我坐过的那张桌子前，写他自己的本子。他写得很好。比我好。”
阿鸢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写什么了？”
“他写阿鸢姐姐。写祝融哥哥。写青玄哥哥。写祝霜姐姐。写小满哥哥。写沈墨言哥哥。他写，他想我们。他写，他很好。他写，别担心。”
阿鸢捂住脸，哭了。哭了很久。没人说话。祝融站在她旁边，青玄站在她旁边，祝霜站在她旁边，小满站在她旁边，沈墨言站在她旁边。六个人，站在金色的平原上，陪着她哭。风吹过来，暖暖的。天在转，云在动，风在吹。一切都好好的。
“阿鸢。”祝融叫她。
“嗯。”
“你的规矩，立好了吗？”
阿鸢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那片金色的天。天在转，稳稳的，慢慢的。它不累了。它不怕了。它知道，有人在推它。有人在替它跑。有人在替它老。它不会死。凡间也不会灭。
“立好了。”她说。
“什么规矩？”
“天可以停，但不能崩。天可以慢，但不能灭。天可以老，但不能死。人也是。人可以累，但不能死。累了，有人推一把，就活了。我们就是推一把的人。推天，也推人。推门后，也推门前。推神界，也推凡间。推自己，也推别人。推着推着，就好了。”
祝融笑了。“好。推。”
青玄笑了。“推。”
祝霜笑了。“推。”
小满笑了。“推。”
沈墨言笑了。“推。”
七个人，站在金色的平原上，伸出手，推着天。天转得快了，云动得快了，风吹得快了。金色的光照在银色的草上，蓝色的花上，金色的河上。光照在祝融脸上，青玄脸上，祝霜脸上，小满脸上，沈墨言脸上，阿鸢脸上。她笑了。她知道，狗蛋在凡间，也在推。推药碾子，推磨，推自己。推着推着，就长大了。推着推着，就好了。
凡间。狗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很亮，像有人在门后点了一盏灯。他笑了。他知道，是阿鸢姐姐。她在推天。他在推什么？他在推药碾子。今天来了很多病人，从早上到现在，没停过。他熬药，送药，扫地，劈柴。一个人干六个人的活。累，但他不停。阿鸢姐姐说过，不能停。停了，那些人就没办法了。他不停。
“狗蛋。”王婶站在门口，“吃饭了。”
“等一会儿。还有两个病人。”
王婶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转身走了。狗蛋继续熬药。药好了，给病人送去。病人走了，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但他觉得暖。阿鸢姐姐教的，做什么事都要认真。治病认真，熬药认真，吃饭认真，喝水也认真。认真了，什么都好了。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桌上摆着粥、馒头、咸菜。和以前一样。但以前是七个人围着桌子坐，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怕。他在心里叫他们，他们能听见。小满说的。
“阿鸢姐姐。”他在心里叫了一声。没人应。“祝融哥哥。”没人应。“青玄哥哥。”没人应。“祝霜姐姐。”没人应。“小满哥哥。”没人应。“沈墨言哥哥。”没人应。但他不放弃。他叫了一遍又一遍。叫到粥凉了，叫到馒头硬了，叫到咸菜吃完了。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嗯。”
他笑了。他知道，她听见了。他在推自己，她也在推天。推着推着，就好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凉粥。凉的，但他觉得暖。阿鸢姐姐教的，做什么事都要认真。吃饭认真，喝粥认真，想人也认真。认真了，什么都好了。他笑了。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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