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报上去之后，李长庚等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没怎么出门，就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本子。小财也不敢多问，颠颠地跑进跑出，给他倒茶、磨墨、整理那些还回来的本子。但他看得出来，大人有点紧张。不是那种坐立不安的紧张，是那种安安静静的、等着什么的紧张。
第一天，没有消息。李长庚把凡人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看到张李氏的鸡那一页，他停下来，看了很久。那只芦花鸡，那个老太太，那六个鸡蛋。都过去了，但都还在本子里。
第二天，还是没有消息。李长庚把柜子里那些本子重新整理了一遍。凡人簿放在最上面，神仙簿放在第二排，月老簿、财神簿、土地簿放在第三排，南天门记、天河记、纸条簿放在第四排。不必分类和还没想好怎么分放在第五排。最后一排是断线之记。旁边是记太白和人间的记。一本一本，整整齐齐。
第三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帝派人送来一份文书。李长庚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是元始天尊的笔迹：准行。第二行是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的签名，下面还盖着三清的印。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附加的条件，就是这两个字。
李长庚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书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小财凑过来看，不认识那几个字，但他看大人的表情，知道是好事。
“大人，成了？”
李长庚点点头。“成了。”
小财高兴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太好了！大人，太好了！”
李长庚也笑了。他拿起文书，又看了一遍。准行。两个字，三万年。第一个往下看的人，第一个记本子的人，第一个定方案的人。都是他。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整个天庭都知道了。有人高兴，有人反对，有人不说话。高兴的是那些下去过的，反对的是那些没下去过的，不说话的是那些还没想好的。月老第一个来找他。
“太白，你定的这个方案，会有人不听吗？”
李长庚想了想。“会。”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想下去的，自然会下去。不想下去的，逼也没用。”
月老愣了一下。“那这个方案有什么用？”
李长庚说：“有用。因为它在那里。不想下去的人，看见这个方案，会想：为什么别人要下去？想多了，就会想下去看看。”
月老想了想，忽然笑了。“就像当年你发本子？”
李长庚点点头。“对。就像当年我发本子。那时候也没人逼着记，但发着发着，就有人记了。看着看着，就有人往下看了。”
月老走了之后，武德星君来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进来。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白大人。”
李长庚看着他。“坐。”
武德星君坐下，搓了搓手。“太白大人，那个方案……我看了。”
“嗯。”
“一千年一次，半个月，见闻交给您。这个时间……是怎么定的？”
李长庚说：“你觉得长了还是短了？”
武德星君想了想。“不长不短。一千年，够忘掉上面的事。半个月，够看。回来记见闻，交给你，不交考核处。这个好。不用怕写得不好被罚。”
“那就对了。”
武德星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太白大人，我想下去。”
李长庚看着他。
“上次我下去过，待了半个月，带回来一把土。回来之后，觉得上面待久了，容易忘。现在又想下去了。想再去看看，那些凡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李长庚点点头。“那就去。”
武德星君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太白大人，您那个本子，还在记吗？”
李长庚指了指柜子。“在记。一直在记。”
武德星君笑了。“那就好。”
他推门出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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