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来找李长庚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新本子。封面写着四个字：凡人理财。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看得出来是认真写的。本子很厚，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厚了不少，边角已经有点卷了，但里面的纸还是好好的。
李长庚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记的是王老头。王老头，六十三岁，开了个小铺子，卖杂货。以前不会算账，天天亏钱。后来学会了，每天记账，月底算账。第一个月亏了，第二个月平了，第三个月赚了三十文。三十文不多，但他高兴得请我喝了杯茶。茶是野山茶，有点涩，但很香。
第二页记的是李姑娘。李姑娘，十九岁，想存钱供弟弟念书。以前不会存，钱放在枕头底下，总是不知不觉就花了。后来学会了记账，每个月存五十文，雷打不动。存了一年，买了一头小牛犊。她牵着小牛犊来找我，说谢谢。我不好意思了，我只是教了她怎么记账，牛是她自己养的。
第三页记的是赵大哥。赵大哥，四十一岁，想做买卖。以前不会算成本，进了货卖不出去，亏了不少。后来学会了算账，进了批布，在镇上摆摊。头一个月没赚到钱，第二个月赚了一点，第三个月赚了半两银子。他说，以前觉得钱是天上掉下来的，现在知道，是自己挣的。
一页一页翻下去。有开店的，有种地的，有做小买卖的。有老头，有姑娘，有年轻人。都是凡人，都是学会了算账的凡人。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每个人学会之后，都说了同一句话：谢谢。不是求，是谢谢。
李长庚合上本子，还给财神。“记得好。”
财神接过去，收进怀里。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他的眼睛亮亮的，和以前坐在金元宝堆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以前他是灰扑扑的，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
“太白，我决定下去了。”他说。
李长庚看着他。“下去干什么？”
“下去教凡人理财。不是托梦，是当面教。在人间住一个月，开个铺子，教人怎么算账，怎么存钱，怎么过日子。以前我在天上，给他们钱，他们拿去乱花，破产了来骂我。现在我想明白了，给钱不如给本事。钱会花完，本事不会。学会了算账，一辈子都忘不了。”
李长庚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个试点，不是已经成功了吗？在东南六省，教那些破产的商户重新站起来。”
财神摇摇头。“试点是试点。在天上教，和在地上教，不一样。托梦的时候，他们以为是在做梦，醒来就忘了。当面教，他们才能记住。我想下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不是看数字，是看人。数字会骗人，人不会。”
李长庚点点头。“那就去。”
财神笑了。“那我走了。一个月后回来。”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太白，谢谢你的本子。”
“谢我什么？”
“谢你当年给我那本。凡人簿，财神簿，土地簿。没有那本，就没有现在这些。”
李长庚摇摇头。“是你自己记的。”
财神笑了。“是。是我自己记的。但你给了本子。”
他推门出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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