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出奇的风平浪静。
裘万那张死人脸再没出现,归去来那帮人也跟消失了一样。
胖子叼着根草棍,含糊不清的说:“孟虎老大去了一趟,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什么,那帮孙子暂时认栽了。。。”
但林九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没完。
归尘,那个名字像座山一样压着,他迟早会回来。
必须的快点变强!
白天他跟着队伍巡城,晚上就回破庙里打坐修炼,沈知微每天都熬好一碗漆黑的药汤,药效一次比一次猛。
经脉里那种被火烧的感觉慢慢的变淡,灵气跑的也越来越顺溜。
第七天晚上,丹田里的那个小气团猛的膨胀,然后“嗡”的一声炸开,变成一股热浪,轰的一下冲遍了他全身的筋脉。
炼气二层,成了!
林九烬睁开眼,感觉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像是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
他站起来走到庙外,深深的吸了口夜里的凉气,那股子混着泥土跟青草的腥气钻进肺里,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摸出怀里那根木簪,对着月光翻来覆去的看,簪头那朵小花的花瓣又舒展开一些,边缘那圈不祥的暗红色,已经淡的快看不见了。
一股冲动在他胸口乱撞,想立刻就去找下一块碎片,想现在就杀到谢泠鸢面前,想把那些欠了他的债,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可他知道,不够,还远远不够。
炼气二层,在真正的修真界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的筑基。
第二天,他直接找到了孟虎。
“孟哥,哪有能帮着筑基的东西?”
孟虎正擦着他那把大刀,闻言抬眼皮看了他一下:“你才炼气二层,急什么?”
“等不了。”林九烬说的很干脆。
孟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想了一会才说:“城北有座迷雾森林,听说最深处有种叫赤焰蟒的妖兽,它的内丹是炼筑基丹的主料,不过那地方太邪乎,炼气期的进去,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林九烬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把迷雾森林这四个字刻下了。
晚上,他把这事跟胖子他们一说,胖子第一个跳了起来。
“你疯了?!赤焰蟒那是二阶妖兽,跟筑基期修士一个档次,你一个炼气二层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一直闷不吭声的陈守正站了起来,就说了四个字:“我跟你去。”
“我也去。”沈知微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会配药,解毒的,还有疗伤的。”
林九烬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你们不怕死?”
胖子咧开嘴,笑的有点难看:“怕啊,谁他娘的不怕死,但谁让你是我兄弟呢。”
陈守正没说话,只是把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沈知微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都快绞成麻花了,耳朵根子红的吓人。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就出了城。
胖子在前面带路,他以前为了搞点妖兽材料换钱,在迷雾森林外围转悠过几次,熟门熟路。
迷雾森林离霜叶城足有三十多里,几个人紧赶慢赶,到地方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
森林边缘就像笼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十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只能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阵阵兽吼,那声音跟催命符似的,听的人心里直发毛。
“都小心点,”胖子压低了声音,“这雾有古怪,闻久了会头晕,沈姑娘,药呢?”
沈知微点点头,从她那个宝贝包袱里掏出几个小瓷瓶,一人发了一个:“含在嘴里,千万别吞下去,就能解雾里的毒。”
林九烬把药丸塞嘴里,一股透心凉的薄荷味直冲脑门,他右手按住刀柄,走在最前面,陈守正断后,胖子跟沈知微被护在中间。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
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周围的雾更浓了,天色也暗的厉害。
林九烬猛的停下脚步,手死死的按在了刀上。
前面不远处的雾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上爬。
他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那片翻涌的白雾。
一个水桶粗的巨大蛇头慢慢的探了出来,通体赤红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金属光,那对金色的竖瞳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他们,里面什么感情都没有。
赤焰蟒。
“操!”胖子骂了一声,脸瞬间就白了。
林九烬没动,跟那条巨蟒对峙着,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巨蟒张开大嘴,一团火球呼啸着扑面而来,周围的空气都被烧的扭曲了。
四个人狼狈的散开,林九烬就地一滚,险险的躲开了火焰,但额前的头发还是被燎的卷曲起来,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动手!”他暴喝一声,长刀出鞘,人已经跟箭一样射了出去。
陈守正从另一侧包抄过去,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的一拳砸在巨蟒的身上,砸的它身子一歪。
可那鳞甲太厚了,这一拳根本没破防。
巨蟒吃痛,巨大的尾巴猛的一扫,陈守正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抽飞出去,“咔嚓”一声撞断了一棵大树。
胖子手忙脚乱的扔出几张黄色的符纸,符纸凌空炸开,爆出几团火光,可打在巨蟒身上也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巨蟒,它疯狂的扭动身躯,张嘴就是一通乱喷,周围好几棵大树瞬间就成了火炬。
林九烬瞅准它喷火的间隙,欺身而上,一刀狠狠的劈在它七寸的位置。
刀锋砍进去半寸深,就被坚韧的肌肉死死的夹住,拔都拔不出来。
巨蟒发出一声刺耳的狂吼,猛的一甩头,林九烬整个人都被甩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沈知微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看着林九烬一次次爬起来,又一次次被甩飞,浑身跟血葫芦一样。
她死死咬着牙,从包袱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趁着巨蟒张嘴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扔了进去。
巨蟒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就像疯了一样剧烈的翻滚起来,撞断了好几棵合抱粗的大树。
毒药见效了,但还不足以致命。
林九烬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另一把匕首狠狠的捅进了巨蟒的眼睛里。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尾巴疯狂的横扫,正中林九烬的后背。
“咔嚓!”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的砸在一块山石上,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陈守正拖着伤腿爬起来,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抱住巨蟒还在乱甩的尾巴。
胖子也红了眼,抄起刀对着巨蟒的伤口一通猛砍。
挣扎了不知道多久,那庞然大物终于不动了。
林九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嘴里全是铁锈味,沈知微哭着跑过来,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的想给他止血。
他看着姑娘那张挂满眼泪的小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死不了。”
沈知微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他脸上,滚烫滚烫的。
陈守正跟胖子合力把内丹挖了出来,有鸡蛋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灼人的灵气。
胖子把内丹塞到林九烬手里:“兄弟,你的。”
林九烬握着那颗滚烫的内丹,知道离筑基又近了一步,可他现在更想骂娘,肋骨断了,浑身没一块好肉,疼的连动都动不了。
“先回去。”胖子说。
陈守正二话不说,把他背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往森林外走。
沈知微跟在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握的死紧。
她的手很凉,但林九烬却觉得很暖。
回到破庙,天已经黑透了。
沈知微一头扎进药草堆里,生火熬药,给他重新包扎伤口,陈守正则抱着刀坐在火堆旁,一句话不说。
胖子跑出去买了些吃的,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了壶最烈的烧刀子。
“喝点,活血。”胖子把酒壶递给他。
林九烬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呛的他眼泪都出来了,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跳动的火苗,突然开口:“我要筑基。”
三个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的看他。
“现在?!”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伤成这个鬼样子筑基?!”
“就是现在。”林九烬的声音沙哑但坚定的说,“我感觉到了,那道坎要来了,压不住。”
沈知微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不行!你的经脉伤的太重,现在强行突破,会,会废掉的\~\~\~”
林九烬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等不了了,归尘随时都可能回来,再不筑基,我们都的死。”
沈知微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好一会,她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站起来从包袱最深处翻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林九烬:“这是最后一包护脉散,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必须在一炷香之内突破,不然。。。”
她没说下去,但林九烬懂了。
他接过药包,打开,一股浓烈的苦味扑面而来,他看都没看,直接把药粉倒进嘴里,混着血水咽了下去。
然后他盘腿坐好,双手握住那颗还带着温度的赤焰蟒内丹,闭上了眼睛。
内丹里狂暴的火灵气像是找到了缺口,疯狂的涌入他的身体,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经脉,那种撕裂一样的剧痛,让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死死咬着牙关,拼命的引导着那股横冲直撞的灵气,试着把它们弄进丹田。
可灵气太狂暴了,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开始一寸寸的撕裂,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很快就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沈知微跪在他旁边,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眼泪无声的滑落。
陈守正的拳头捏的指节发白。
胖子在门口焦躁的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念叨着:“撑住啊兄弟,一定要撑住。。。”
一炷香的时间快要燃尽了,林九烬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鲜血从他全身的毛孔里渗出来,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沈知微终于崩溃了,她扑过去,抓住林九烬冰冷的手,哭着哀求:“别练了,林九烬,我求求你,别练了\~\~\~o(╥﹏╥)o”
林九烬没有睁眼,牙齿都快咬碎了,他脑子里闪过娘亲临死前不甘的眼神,闪过谢泠鸢塞给他玉佩时决绝的背影,还有玄一老道那些神神叨叨的话。
不能死,他必须活下去,他要变强!!!
就在最后一丝香灰落下的瞬间,他的丹田猛的一震,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股他从没感受过的巨大热流,“轰”的一声炸开,瞬间冲刷过他全身。
筑基,成了!!!
他猛的睁开眼,眼底亮的吓人,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沈知微,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想要替她擦掉眼泪,结果却把她的脸擦成了一个大花猫。
“别哭。”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我没事。”
沈知微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陈守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胖子冲了进来,看着血人一样的林九烬,咧开嘴想笑,结果笑的比哭还难看。
“妈的,你小子吓死老子了!”
林九烬抱着怀里不住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份柔软跟温热,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的融化了。
他看向火堆,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下意识的摸出怀里的木簪,借着火光一看,簪头那朵花,已经完全绽放,花瓣边缘最后一丝暗红也消失不见,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
温润的象牙白,像天上的月光。
木簪,终于有了真正的变化。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到处乱窜的灵气,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他终于,迈进了修真那道门槛。
可他知道,前面还有更长的路,更可怕的劫在等着他。
他握紧了手里的木簪,也握紧了沈知微的手,在心里默念:娘,泠鸢,等我。。。
夜色渐深,火堆慢慢的熄灭。
陈守正跟胖子早就睡死了过去,沈知微也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林九烬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看着破庙屋顶的那个大窟窿,看着从窟窿里洒进来的清冷月光。
他突然想起了玄一老道那句话:
九烬天劫,一劫一重天。
他这才刚刚迈过第一重,后面还有八重天等着他去闯。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最后,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因为他有了要保护的人。
因为他有血海深仇要报。
因为,他叫林九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