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阴暗的矿洞里,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陈守正坐在洞口,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胖子蜷在她旁边,打着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串口水。她稍微一动,浑身像散了架,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高烧退了些,至少脑子清醒了。
“你醒了?”陈守正回过头,闷声闷气的说,递过来一个水囊。沈知微接过,喝了几口,急切的问:“他。。。他回来了吗?”
陈守正摇摇头,没说话。沈知微眼眶又红了,死死的咬着嘴唇,指甲陷进掌心。
胖子被说话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沈姑娘醒啦?饿不饿?我这还有半块饼。。。(。﹏。\*)”
沈知微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洞壁往外走。胖子赶紧拦住她:“你干嘛!外面危险!”
“我要去找他。”沈知微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找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归尘那老狗说不定正满世界搜他呢!”胖子急的直跺脚,“你去了也是送人头!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儿等,别让他分心!”
沈知微脚步顿住,眼泪扑簌簌的落。她靠着洞壁,慢慢的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陈守正走过来,笨拙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巴巴的说:“他。。。他厉害。会回来的。”
胖子叹了口气,蹲在旁边,想说点啥又不知怎么开口。过了半天,他嘟囔:“那小子属蟑螂的,命硬的很。你看昨晚,他一个人把归尘引到沼泽,还闹出那么大动静,肯定没事儿。咱们先把伤养好,等他来汇合,别到时候他回来了,你倒趴下了。”
沈知微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用力的点了点头。她擦干眼泪,从包袱里翻出几个药瓶,开始给自己换药。动作很轻,每一下都疼的皱眉,但她一声不吭。陈守正默默的转过身,继续守着洞口,宽厚的背像一堵墙。
胖子在旁边翻来覆去,忽然说:“对了,孟虎老大说的那个据点,到底在哪儿?咱总不能一直猫在这儿吧?”
沈知微想了想,轻声说:“我听林九烬说过,散修联盟在城外有个秘密仓库,在霜叶城北三十里的一座废弃矿洞深处。孟虎给了他一块木牌,说是信物。。。应该就是这里。”
“那咱们就在这等。等三天,他不来,老子就出去找他!”胖子发狠道。
…………
另一边,林九烬在树洞里昏睡了两个时辰,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弄醒。他睁开眼,树洞外日头已经偏西,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晃的眼睛生疼。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爬出树洞,确认周围没有危险,才靠着树干坐下,掏出干粮跟水,默默的啃了几口。
归尘应该还在沼泽那边,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搜过来。他必须继续往西,把追兵引的越远越好。林九烬摸了摸怀里的木簪,木簪泛着微光,指着一个方向。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相信母亲的指引。
站起身,正准备走,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九烬瞬间握紧刀柄,回头一看- 一个脏兮兮的瘦小身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是个十来岁的小乞丐,穿着破烂的麻衣,手里捧着几个野果,正好奇的看着他。
“你是谁?”林九烬没有放松警惕。
小乞丐眨眨眼,没说话,把野果往前递了递。林九烬这才发现,这孩子是个哑巴。他迟疑了一下,接过野果,点点头:“谢谢。”
小乞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忽然朝他身后指了指,比划了一个“快跑”的手势,然后一溜烟钻回灌木丛,不见了。
林九烬心头一凛,回头望去,远处林子里有飞鸟惊起- 归尘的人追来了!他心里骂了句艹,把野果塞进怀里,转身就朝西跑。
这次他不再直线跑,而是利用地形东绕西绕,时不时制造一些假痕迹,甚至故意的爬上一棵树,等追兵过去后再跳下来往回跑一段,再换个方向。木簪一直泛着微光,似乎在帮他感应追兵的位置。
天色渐暗,林九烬已经累的双腿打颤,但身后的追喊声始终没断。归尘像一条疯狗,死死的咬着他。突然,前方传来隆隆的水声,林九烬拨开树枝一看,一条宽阔的河流横在面前,水流湍急,夜色下看不清对岸。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林九烬咬了咬牙,把外衣脱了,裹着木簪跟玉佩系在头顶,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河里。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他拼命的划水,被冲向下游。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还有岸上传来的叫喊:“他跳河了!快追!”
林九烬憋着气,任由激流把自己冲走,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挣扎着爬上岸。他趴在河滩上,剧烈的咳嗽,吐出几口浑水,浑身冻的发紫。稍微缓过劲,他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蜷缩起来,牙齿咯咯打颤。
木簪还在,玉佩还在。他哆嗦着手把湿透的木簪贴在胸口,木簪散发出一丝温热,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他闭上眼,累的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林九烬猛的睁眼,手去摸刀,却摸了个空- 刀在河里冲走了。一个邋遢道人蹲在他面前,正拿着酒葫芦往嘴里灌,正是玄一。
“小子,挺能跑啊,从沼泽跑到河里,金丹期都被你溜的团团转。━( ̄ー ̄\*|||━━”玄一咧嘴笑,满口黄牙。
林九烬松了口气,又闭上眼:“你怎么来了?”
“刚好路过,看见有条落水狗,就来看看。”玄一扔给他一个葫芦,“喝口,暖暖。”
林九烬接过,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整个人活过来几分。他靠着石头,哑声说:“归尘还在追?”
“追,往下游去了。我帮你遮掩了一下气息,他们暂时找不到。”玄一一屁股坐下来,看着他,“不过你小子胆子真大,一个人引开金丹期,你那几个朋友呢?”
“躲起来了。”林九烬说。
玄一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你娘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骄傲。行了,我帮你拖一晚,明天你自己想办法。往西五十里有座废弃驿站,底下有密室,可以躲几天。之后的路,自己走。”说完站起身,拍拍屁股,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九烬想喊住他,已经没了影子。他握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心里稍微安稳了点。有了玄一帮忙遮掩,归尘今晚应该找不到他。他可以稍微休整一下,明天再想办法去跟胖子他们汇合。
他摸出木簪,对着月光看了看。簪头那朵花,已经完全绽放,月光下泛着象牙白一样温润的光泽。指尖摩挲着花瓣,他低声说:“娘,保佑沈知微他们平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但越来越远。林九烬闭上眼,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他就要继续跑,继续跟归尘周旋。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木簪还在,他就不会死。
因为他叫林九烬。
废弃矿洞里,沈知微一夜未眠,靠在洞口痴痴的望着外面。陈守正像铁塔一样守在她旁边,胖子难得安静,蹲在角落里摆弄几张破符。天边泛起鱼肚白,林九烬还是没有回来。
沈知微站起来,轻声说:“我出去找点水。”
“我去。”陈守正闷声说。
“一起吧,多个人安全。”胖子也站起来。
三个人刚走到洞口,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散修联盟的求救信号。紧接着,一道人影踉踉跄跄的从林子里冲出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是林九烬!
沈知微整个人愣住了,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她拼命的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的抱住,放声大哭。林九烬浑身僵硬了一下,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嘶哑着嗓子:“哭什么。。。不是回来了吗。。。”
胖子跑过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又一把抱住:“妈的!就知道你死不了!━( ̄ー ̄\*|||━━”
陈守正站在旁边,憨憨的咧嘴笑,眼眶也红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照在四个人身上。远处,归尘的追喊声早已听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接下来的路,还长,还险。
林九烬揽着沈知微,看向东方的天空,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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