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声在缝里响，嗡嗡的，听着跟好多人在小声说话一样。
林九烬走最前头，靴子踩在湿石头上，哗啦哗啦的响。怀里的木簪一明一暗的闪，白光从衣服里透出来，照的前路一片惨白。沈知微紧跟着他，手指头捏着个刚炼好的清心丹，捏的指节都白了。胖子给陈守正半拖半拽的走，那条伤腿一沾地，嘴丫子就抽抽一下，可他硬是没叫唤。
河两边的石壁上，蓝汪汪的苔藓越来越多，整个地下河道都染上了一层鬼火似的颜色。水面上时不时漂过几根白骨头，被水冲到礁石上，“咔嚓”一下就碎成了沫子。
“这鬼地方。。。比上头还吓人。”胖子小声说，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
林九烬懒得理他，脚下忽然一停。他歪着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 - 暗河上游传来一阵怪声，不是水响也不是风声，倒像是好多指甲在石头上划拉，声音又密又麻，越来越近。
“退！！！”他低吼一声，一把抓住沈知微的胳膊就往后退。
话刚说完，上游的黑地里就涌出来一片灰白色的雾。那雾浓的看不透，贴着水面跟石壁飞快的扑过来，雾飘过的地方，那些蓝汪汪的苔藓立马就枯了，变成了黑灰。雾里头卷着数不清的半透明影子，有人的样，有兽的样，还有些根本看不出是啥玩意，一个个扭来扭去的，尖叫的朝四个人扑过来。
上古怨魂潮。
陈守正反应倒快，一拳就往最近的一团雾气上砸。拳头打穿了过去，软绵绵的没着力，反而一股凉气顺着胳膊往上钻，他整条胳膊一下就麻了。那团怨魂被拳风打散，一转眼又合到了一起，张开一个黑洞洞的嘴对着陈守正的脸就咬了过来。
“别用死力气！这玩意打不散！！！”林九烬抽出长刀，刀上带了灵气，一刀劈开扑向陈守正的怨魂。刀光划过去，怨魂叫的特别难听，裂成了两半，但很快又合到一块，比刚才还疯。
胖子咬牙扔出一张火符，一条火龙窜出去吞了三团怨魂，可剩下的怨魂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一股脑全冲了上来。灰雾一下子就把四个人给吞了。
林九烬只觉得一股阴冷钻进鼻子嘴里，跟有人往肺里塞了冰块似的。他猛的咳了一声，眼前发花，脑子都糊涂了。他回头一看，陈守正脸都青了，两条胳膊交叉护在身前，胳膊上结了一层薄霜。胖子瘫在地上，抱着头嗷嗷叫，看样子是被怨魂拖进了假的景象里。
“知微！！！”林九烬哑着嗓子喊。
沈知微没吭声。他猛一回头，就看见她靠着石壁，脸灰扑扑的，嘴唇发紫，手上有一道小口子，不知道啥时候给划破了，伤口周围都肿黑了，黑血顺着手指头往下滴。她中毒了，在怨魂堆里中了尸毒。
“知微！！！”林九烬扑过去扶住她，手一碰，冰凉刺骨，她身上一点热乎气都没了。沈知微半睁着眼，嘴唇抖着想说话，结果只吐出一口黑血。
林九烬心口猛的一揪。他一下把沈知微护在怀里，一只手按住木簪，不要命的把灵气往里头灌。木簪嗡的一声，爆出一圈白光，一圈圈的往外散。白光扫过去，那些怨魂跟被开水烫了似的，尖叫着到处躲，灰雾硬生生被逼退了一米多。
陈守正跟胖子都感觉那股子凉气轻了不少，大口喘着气爬起来。林九烬单手托着沈知微的后脑勺，让她躺平，从怀里摸出谢泠鸢留下的解毒丹，这是最后一颗了。他捏碎丹药，一半塞进她嘴里，一半用水和了和敷在伤口上。干完这些，他全身都是汗，手抖的刀都快拿不住了。
“守正，胖子，背靠背，别让那些东西过来！！！”林九烬嘶哑的下令，自己却死死的盯着沈知微的脸。她呼吸很弱，脉搏细的跟根线似的，但伤口流出的血开始从黑变红了，药起作用了。
白光亮了不到十秒就开始变暗。林九烬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木簪上，白光又亮了一点，可他脸白的跟纸一样。陈守正红着眼挡在他前头，拳头捏的骨头咯咯响。
就在白光快灭的时候，胖子一脚踢到了个埋在碎石头里的玩意儿。他低头一看，是块埋了一半的石碑，碑上全是苔藓，就露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守字。
“卧槽！这儿有字！！！”胖子用手扒拉开苔藓，石碑上刻着一行不认识的古字，旁边还有一个往下的箭头。林九烬扫了一眼，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 上面写着：守道遗部·引路碑，沿此下行，避怨魂，抵葬渊殿。
石碑下头，石壁上裂开一道只能侧着身子过的窄缝，缝里透出很淡的灵气，跟木簪的光有点呼应。
“进！！！”林九烬抱起沈知微，第一个侧身的挤进缝里。陈守正拽着胖子跟在后头。缝特别窄，石壁剌的跟砂纸似的，刮的几个人肩膀生疼。大概走了一杯茶的功夫，后头的鬼叫声越来越远，灰雾也被挡在了外头。
缝的尽头一下就开阔了 - 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间，一座老大个的宫殿废墟立在暗河围着的一座孤岛上，柱子都断了，殿门大开着，门上三个大字早被磨的看不清了，但林九烬一眼就认出来：葬渊殿。
怀里的木簪抖的厉害，白光大涨，尖头直直的指着宫殿深处。
“到了。。。”林九烬喘着粗气，把沈知微放在一块平石头上。陈守正不出声的守在旁边，胖子瘫在地上，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口喘着粗气。
沈知微睫毛抖了抖，慢慢的睁开眼，看见林九烬满是血跟土的脸，嘴角费劲的扯了扯：“我。。。没死？”
“死不了。”林九烬嗓子哑的不行，伸手把她额头上被冷汗打湿的乱头发拨开，“你睡会，剩下的交给我。”
沈知微却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眼睛却被葬渊殿吸引了：“那里面。。。有碎片？”
林九烬看向殿门深处，那里面黑乎乎的，却有种让人心里发毛又想过去的劲儿，跟老娘在耳朵边小声说话，又跟老爹死前的叹气似的。他握紧刀柄，站了起来。
“等天亮了再进去。”胖子劝他，“大家都快散架了。”
林九烬看看陈守正肿起来的左胳膊，看看胖子还在流血的腿，又看看沈知微白的不像样的脸，把心里的那股邪火给压了下去，这才点了点头：“歇一晚上。明天，进殿，拿碎片。”
陈守正从废墟里找来几块石板挡住风口，沈知微强撑着给自己换了药，又给陈守正正了骨头。胖子靠着一根断柱子，把最后半块干饼掰成四份，一人一份。林九烬接过饼，没吃，塞进了怀里，靠着沈知微旁边的石壁闭上了眼。他右手握着刀，左手按着木簪，大拇指下意识的来回摩挲着簪子头上的九瓣莲花。
沈知微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老伤疤在光影里一闪一闪的。她轻轻的把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他没动，也不知道是没感觉还是懒得动，呼吸慢慢的匀了。
远处，暗河的水声呜呜的响，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唱一首没人听过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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