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城这名儿听着挺文气,等林九烬走到城门口,才发觉自己被骗了。。。哪有什么霜打的红叶,满大街都是卖狗皮膏药跟二手飞剑的摊子,吆喝声吵的跟菜市场没两样,还夹着几嗓子“上品灵丹,吃一颗原地筑基,吃一瓶开宗立派,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林九烬攥着怀里那半块玉佩,挤过人群。脚底的血痂刚结好,踩在青石板上还是有点疼,但是他顾不上了,眼睛一直往两边瞄。一个光头大汉蹲路边,面前摆着七八把剑,剑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正唾沫横飞的说:“这把可是清微宫真传弟子用过的,杀人如麻,煞气重,砍筑基期跟砍瓜切菜一样,对于没背景的散修来说最适合不过了!!”
林九烬瞅了一眼那剑,刀刃都卷了好几个豁口了,还不如他后腰挂的剔骨刀。他没吭声,继续往里走。
越往城中心,人就越多。有踩着飞剑低空掠过的,有牵着妖兽当狗遛的,还有俩老头当街对骂,一个说对方炼丹炸炉炸死了亲娘,另一个说对方炼器把自己炼成了太监,围观的人嗑着瓜子,时不时哄笑。
林九烬找了个墙角蹲下,把怀里那半块玉佩掏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泠鸢说找个叫云姨的人,可是霜叶城这么大,上哪儿去找?”
正发愁着,一个瘦猴一样的少年贼头贼脑的凑过来,手里捧着个木盒,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兄弟,刚出炉的筑基丹,闻闻这药香,看看这品质\~\~\~”他把盒子掀开一条缝,一股刺鼻的焦味直冲脑门,熏的林九烬眼睛都眯了。
“滚。”林九烬半天憋出一个字。
瘦猴少年也不恼,嘿嘿笑着缩回去,转身又去忽悠另一个外地人。
林九烬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他顺着巷子往里走,越走越偏,最后在一个挂着“陈记杂货”的破棚子前停下。棚子里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落满灰尘,一个老头躺在摇椅上,盖着破毯子,呼噜打的震天响。
“老人家,我想买本修炼功法。”林九烬喊了两声,老头没醒。他伸手想推,手刚碰到摇椅,老头突然睁开眼,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他,盯的他后背有些起鸡皮疙瘩。
“功法?什么功法?”老头慢慢的坐起来,咳了两声,往地上吐了口黄绿色的浓痰,“你什么灵根?”
“五系杂灵根。”林九烬心虚的说。
老头愣了下,仰头大笑,笑的嗬嗬漏风。
轻蔑的冲林九烬说:“杂灵根?小子,你这灵根比我这把老骨头还废。还想修炼?看你有几分姿色,不如早点找个喜欢小白脸的女修,还能少走几十年弯路。”
林九烬也不在意,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前天帮人扛货挣的,直接塞老头手里。
“您就帮我找一本最最基础的,能修炼就行。”
老头瞅了眼脏兮兮的铜板,又看了看他的脸,叹了口气。
他颤巍巍的站起来,从货架子最底下翻出一本封面灰扑扑的书,扔给林九烬。
“呐!《长青诀》,炼气期的功法,两个铜板。你也别嫌破,你要连这个都练不成其他的也是白费。”
林九烬赶忙接过书,吹掉上面的灰,纸页已经发黄,但是字迹还算清楚,画着些经脉图,他随便翻了翻揣进怀里,道了声谢,扭头就走。
“喂,小子!”
老头在后头喊他。
“练的时候悠着点,经脉烧坏了可不能赖上我。”
林九烬没回头,随意的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他在城外找了座废弃的山神庙,收拾了一下里面的干草弄了个睡觉的地方。等月亮爬上来,他点起一堆柴火,借着火光翻开《长青诀》。
书上说,炼气第一步,感应灵气。
他盘腿坐下,照着图上的样子,五心朝天。
闭上眼睛。
试着去感应周围有没有那所谓的气。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屁都没感应到,腿倒是麻的没了知觉。
他睁开眼。
腿麻了。
盘腿坐太久,这破身体还没开始修仙,就先尝到了风湿的滋味。
揉了半天也没用。
他干脆闭上了眼。
不知多久,眉心猛的一痒。
这痒不对劲。
有东西在往里钻。
酥酥麻麻的,顺着骨头缝往深处拱。
他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痒意散开。
一道细微的凉气钻进眉心,顺着经脉往下淌。
凉气刚到胸口,炸了。
轰。
灼烫的热流瞬间爆开。
他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筋脉里,是撕裂般的疼。
烧红的铁丝,硬生生的捅进了血管里。
“唔。”
他喉咙里挤出声闷哼。
冷汗刷的冒出来,淌过脸颊。
疼。
太他妈疼了。
他咬紧牙关,任由哪股气往下冲。
灵气每下一寸,经脉就撑开一寸。
又烫又胀的疼。
他浑身都在抖。
抖的停不下来。
“淦”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手死死攥着裤腿,指甲陷进肉里。
疼到极点时,那股气一头扎进丹田。
然后。
没了。
他整个人塌了下去。
衣服以经湿透,冰冷的贴在身上。
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林九烬睁开眼。
他盯着面前的火堆,大口的喘气。
喘了好一阵,他才缓过劲。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就是杂灵根?
光是感应灵气就要了老子半条命,这要是真修炼起来,不得疼死?!
他长出一口气。
手还在抖。
“淦。”
“再来。”
第二天,林九烬是被冻醒的。
屋顶破洞漏下的阳光,刚好怼在他脸上。
刺眼。
他浑身酸痛,骨头架子像是散了架,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但精神头还行。
他活动了下筋骨。
刚要起身,鼻子就闻到一股味。
烤肉的香味。
谁在烤肉?
外面飘进来的肉香,馋得人心头发慌。
他走出破庙。
不远的林子里,几个穿皮甲的散修正围着火堆。
火上烤着野兔。
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
林九烬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一句话。
兔兔那么可爱。
为什么要吃兔兔。
还不叫我。
其中一个胖子看见他,咧嘴一笑:
“小兄弟,过来吃点?”
“哎,这就对了。”林九烬迟疑了一下,嗯,就一下,就走了过去。
胖子递给他一条兔腿,上面还滴着油。他接过来道了声谢,想也不想的蹲下就啃,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新来的吧?”胖子嘴里嚼着肉含糊的问,“看你这穷样,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
林九烬也不恼,点点头。
胖子上下打量着他说:“那你就跟我们混怎么样,明儿我们去迷雾森林猎妖兽,还缺个探路的。虽然看着不咋样,但年轻,腿脚利索。”
林九烬又咬了口肉,想到昨晚筋脉里那股火辣辣的疼,摇了摇头说:“还是不了,我想自己先练练。”
那胖子旁边一个瘦子嗤笑一声,“练?就你这穷酸样,有功法吗?有丹药吗?拿啥练?拿头练吗?!?!”
林九烬没抬头,也不搭腔,继续专心啃肉。
瘦子还想说什么,被胖子摆摆手拦住。
“算了算了,人各有志。小兄弟,你要是改主意,明早就到城门口等我们。”
林九烬“嗯”了声,啃干净兔腿,擦擦嘴,又道了声谢,回了破庙。
就这么的,他白天睡觉,晚上修炼。
倒不是晚上效果好。
关键是疼的时候叫出声,没人听到。
每次引灵气入体,浑身经脉都拧着疼,他只能咬着破布,疼的浑身抽搐。
但是他硬是没停下来。
到了第七天晚上,他终于在丹田里,感受到了一丝气的存在。
林九烬心里一喜,继续运功,想让那丝气继续壮大沿着经脉走一圈。
可是那丝气刚走到一半,经脉就传来强了十倍的绞痛。
他眼前一黑,栽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太阳晒的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躺在地上,浑身上下一点儿劲儿都没有,骨头里都透着酸软,想动一下都难。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外挪。
“太饿了,得找点吃的。”
刚走出庙门,就看见昨天那胖子带着一群人从林子里出来,还抬着两头大野猪。
“嗯,又可以蹭吃了。”
胖子也看见他了,愣了一下,“年轻人还是要节制啊,还是少拜访五姑娘,你看你这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林九烬嫌弃的看他一眼,没力气说话,转头盯着那两头大野猪,肚子不争气的叫了。
胖子哈哈大笑,转身从野猪身上割下一大块肉,扔给他,“来,接着!别死了,我还等着你改主意呢。”
林九烬接住肉,点点头,回庙里生火。
肉在火上烤的滋滋响,油滴进火里,蹿起一小股火苗子。
他盯着火苗,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天才,哪个灵根不逆天?怎么到他这儿,连最基础的炼气都差点要了小命?”
但下一秒,林家那些人的嘴脸,老娘临死前的样子,还有谢泠鸢推开他那一下的眼神,全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狠狠咬了一口肉。
肉没放盐,很腥。
他却嚼的极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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