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走了。
林九烬瞪着眼珠子熬了一宿。
手里的木簪子,被他捏的滚烫。
他把木簪子一会儿凑到火光下面,一会儿又对着月亮瞅,来回的折腾。
结果上面的花纹屁点变化都没有。
就一朵半开的花,花瓣边上染着点儿暗红色。
他用指甲使劲掐了掐,木头硬邦邦的,贼硌手,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林九烬一狠心,干脆咬破了指尖,挤出一滴血珠子。
结果那血珠子就这么顺着簪子滑下去,滴溜一下渗进了土里。
木簪子,屁反应没有。
“淦。”
林九烬烦躁的骂了句,把木簪子胡乱塞进怀里。
天刚蒙蒙亮,他揣上那对野猪獠牙,准备去一趟霜叶城。
城门口乌泱泱围着一堆人,吵的要死,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他费了老大的劲才挤进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扯着嗓子在那儿叫卖:
“赤炎鸟的蛋!!!孵出来就是灵宠!!!”
那蛋灰不溜秋的,壳上全是裂纹,骗鬼呢\~\~\~
林九烬心里骂了句傻逼,扭头就走。
他摸到陈记杂货铺。
铺子里,一个老头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林九烬也没客气,几步就迈到了柜台前。
砰!!!
一对獠牙被他重重的拍在柜台上。
“老头,这玩意儿值多少灵石?”
老头掀开一条眼缝,不爽的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在獠牙上。
“铁背猪的崽子,不值钱。”
“两块下品灵石。”
“就两块?!?”
林九烬的音量直接炸了。
“为了这玩意,老子命都差点丢了!”
“那是你命大。”
老头都懒得跟他废话,从怀里掏出两块灰扑扑的石头,直接丢在柜台上。
“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林九烬一把抓过那两块冰凉的石头,死死的攥在手心里。
他把灵石往怀里一揣,又问:“老头,你这儿还有没有功法卖?要比我练的那个破《长青诀》好点的那种。”
老头又瞅他一眼,嗤了声。
“小子,练成了?真没死?”
林九烬不吭声。
老头摇摇头,从货架底下翻出本破册子丢过来。
“《火元功》,炼气到筑基都能用。”
“不过你是杂灵根,火属性不一定合适,练死了别来找我。”
“五块灵石。”
林九烬掏出刚到手的两块。
又从怀里摸索半天,拿出三块。
兜里空了。
他把五块灵石推过去,拿起功法翻了几页,塞进怀里。
他刚转身,老头又开了口。
“小子,最近小心点。”
“城里来了几个清微宫的,到处打听一男一女。”
“我看你面生,别惹事。”
林九烬脚步一顿。
头也没回的走了。
他低着头,专挑小巷子钻。
快出城门时,迎面走来三个穿青袍的修士。
一个瘦高个扫他一眼,冷不丁喝道。
“站住。”
林九烬停住脚,头垂的更低。
“抬起脸。”
他抬起头。
瘦高个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视线又落在他身上。
破烂的麻衣。
裹脚的布条。
后腰别着一把剔骨刀。
整个一要饭的。
瘦高个满脸嫌弃,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滚吧。”
林九烬立马低头,快步穿过城门。
走出老远,后背的衣服以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闷头扎进山林。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才靠着棵树停下。
清微宫在找谁?
谢泠鸢?
还是我?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摸了摸木簪。
不管找谁,都不能暴露。
回到破庙,天全黑了。
他点起火,摊开《火元功》。
照着功法上的路子引气入体。
灵气刚走了一半,经脉就灼烧起来。
像是无数烧红的铁针在血肉里乱窜。
“噗。”
他喷出一口血,人直挺挺的倒下去。
昏死过去前,有只手拍了拍他的脸。
他勉强睁开眼。
是玄一。
老家伙正拿着酒葫芦往他嘴里灌。
“咳咳咳!”
林九烬被呛的涕泪横流,酒液从鼻子里窜出来,辣的他眼泪直流。
“你小子找死啊?”
玄一骂道。
“火功法也是你能乱练的?”
“你身体里五行灵根乱成一锅粥,再练这个,经脉不炸才怪。”
林九烬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下巴上挂着血丝。
他死死盯着玄一。
“那我该练什么?”
玄一灌了口酒,咂咂嘴。
“老老实实练你的《长青诀》。”
“木属性温和,死不了人。”
“等以后解开碎片,再练别的。”
“记着,急不得。”
林九烬没吭声。
过了一会,他哑着嗓子问。
“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一看向他,好半天才开口。
“你娘,叫柳惜朝。”
“守道遗部护法的女儿。”
“你爹林渊,是遗部大将。”
“那一战,你爹死了,你娘怀着你逃出来,藏进林家当个婢女。”
“一藏,就是十八年。”
林九烬呆住了。
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女人。
瘦弱,不爱说话。
她尽然是这样的人。
“她一直在等你长大。”
玄一的声音有些低沉。
“可惜,没等到。”
林九烬没说话。
眼底被火光映的一片血红。
牙关咬的死紧。
玄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着,别辜负她。”
“等你够强了,用这木簪召集旧部,他们会认你。”
“守道遗部还在?”
“在,就是散了。”
玄一走到庙门口,背对他。
“九缕本源,一步一步来。”
“凑齐了,还有九烬天劫等着你。”
“一劫一重天。”
“渡过去,你是九域共主。”
“渡不过,就是一撮灰。”
说完,他一步踏进夜色,消失不见。
林九烬想爬起来。
身体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他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被黑暗吞没。
再醒来,天亮了。
他躺在干草堆上,浑身没劲。
挣扎着爬起来。
灌了几口水,啃了点剩肉,力气才回来一些。
他掏出木簪。
盯着那朵半开的花。
“娘,我会活下去。”
“我会变强。”
“我会让那些人,把欠我的,都还回来。”
他低声说。
怀里的木簪,忽然暖了一下。
林九烬盘腿坐好,重新运转《长青诀》。
灵气钻进经脉,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
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庙外。
太阳升起。
阳光斜斜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
也落在那根木簪上。
花瓣边缘那圈暗红,在光下,动了一下。
霜叶城的方向,传来悠远的钟声。
灵气在他体内一圈圈游走。
炼气二层的门槛,不远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庙外响起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林九烬猛的睁眼,抄起刀,挪到门边。
是上次那个胖子。
他还带着几个人。
“小兄弟!”
胖子老远就冲他喊。
“我们还以为你死了!走,今天去打妖兽,缺人手,去不去?”
林九烬站起来,刀往腰上一别,走了出去。
“去。”
胖子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的他一个踉跄。
一行人钻进林子。
胖子在前面吹牛,说上次杀了多大的妖兽。
林九烬跟在最后面,手一直没离开刀柄,视线扫过四周。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
头顶有鸟叫,时远时近。
怀里的木簪,烫的厉害。
他回头看了一眼。
破庙的屋檐在林子里露出一个角,被太阳照的晃眼。
他转回头,跟上队伍。
林子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
胖子的声音小了下去。
“小心点,这片儿不干净。”
林九烬没说话,顺手抽出刀。
前面传来一声低吼。
一股腥风扑面。
一头更大的铁背野猪撞开灌木丛,直冲胖子而去。
“操!”
胖子狼狈滚了一圈,躲开要命的一击。
大腿还是被獠牙划开一个大口子,血喷了出来。
其他人扭头就跑。
林九烬没跑。
他握紧刀,盯着那头畜生。
野猪再次冲来。
他身子一矮,闪到侧面,一刀捅进野猪脖子。
“嗷!”
野猪狂吼,猛的一甩头。
林九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
眼前一黑。
等他回过神,野猪又朝他冲了过来。
他想爬起来,腿却软的使不上劲。
獠牙就在眼前。
一块石头“砰”的砸在野猪头上。
野猪身子一歪,獠牙擦着他的耳朵,扎进身后的树里。
是胖子。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又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
野猪被惹毛了,调头冲向胖子。
胖子跑不动,闭上眼等死。
林九烬从后面扑上去,一刀捅进野猪屁股。
野猪惨叫。
刚一转身,他又是一刀,捅进它的肚子。
那大家伙“轰”的一声倒地。
抽搐几下,不动了。
林九烬也脱力的倒下,胸口剧烈起伏。
胖子爬过来,看着他,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你他妈再不要命了?”
林九烬没力气说话,只是看着头顶的树叶。
阳光从缝隙里照下来,晃的他眼花。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簪,依旧温热。
又过了会。
胖子的声音传来。
“从今天起,你是我兄弟。”
他转过头。
胖子满脸是血,笑的很傻。
他也笑了。
远处,传来那些逃兵的喊声。
他们回来了。
林九烬闭上眼。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怀里的木簪,又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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