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完全消失。”不息握紧石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永夜之民的血脉……很特殊。他们的‘存在’形式，和我们不同。这枚结晶里，有她的‘影子’。只要‘影子’不散，希望就还在。”
他将石子递给青萝：“收好它。这是找到她的关键。”
青萝颤抖着手接过石子，紧紧握在掌心，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冰冷的触感下，她似乎真的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如同沉睡呼吸般的韵律。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悲伤，更多了一丝渺茫却坚定的希望。
“那我们现在……”沧溟支撑着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潮汐之心贴着他的胸口，微弱的蔚蓝光芒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意志，“该往哪里走？‘夹缝’无边无际，我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不息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与体内的《混沌吞天诀》，以及与炽牙之间那奇妙的血脉连接沟通。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石厅深处，那条短杖男队长一行人进来的、被岩壁遮挡的狭窄通道。
“炽牙知道一条路。”不息说，指了指那头巨龙，“一条古老龙族用来紧急撤离、或者进行试炼的隐秘通道。天统族似乎没有发现它，或者发现了但无法打开。
通道的尽头……据说连接着‘葬龙渊’更深处，一处相对隐蔽、且有龙族残留力量庇护的区域。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比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炽牙低吼一声，巨大的头颅点了点，证实了不息的话。它挣扎着想要站起，庞大的身躯牵动了伤口，暗金色的光膜一阵波动，但它还是顽强地站了起来，虽然步履有些蹒跚。它转过头，看向石厅另一侧，那里看似是坚实的岩壁，但在不息和它的感知中，岩壁之后，隐藏着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古老龙族留下的空间波动。
“走。”不息言简意赅，当先朝着那面岩壁走去。他脚步虚浮，显然刚才的爆发和此刻压制体内力量让他消耗巨大，但背影却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青萝搀扶起沧溟，两人紧随其后。炽牙则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跟在他们身后，巨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身后的空间，如同一座移动的、伤痕累累的堡垒。
来到岩壁前，不息伸出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将体内那股属于龙族的、新生的力量，极其微弱地、小心翼翼地注入岩壁之中。右眼中的那丝金芒微微亮起。
岩壁无声地震动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与之前【逆鳞障】上相似的、但更加古老繁复的龙语符文。这些符文如同被点亮一般，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最终在岩壁中央形成了一扇椭圆形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门户。门户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散发着古老、潮湿、以及更加浓郁的龙族气息。
炽牙低吼一声，似乎在催促。
不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充满血腥与悲怆的石厅，目光扫过那座龙族雕像、满地龙鳞、以及天统族士兵的尸体。他右眼中的金芒微微一闪，一股冰冷的、充满毁灭意味的意念悄然扩散。
轰！
石厅中央，那座邪恶的、浸透龙血的祭坛，毫无征兆地燃起了暗金色的、无声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将祭坛、周围的亵渎符文、散落的器械残骸，以及天统族士兵的尸体，全部吞没。
火焰燃烧得极快，却没有烟雾，只有一种物质被彻底净化的、滋滋的轻响。短短几息，祭坛和那些污秽之物便化为了一地灰白的灰烬，只余下那座布满裂纹的龙族雕像，孤寂地矗立在原地，仿佛在默默见证着一切的开始与终结。
不息没有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入了那扇光门。
青萝扶着沧溟，紧随而入。
炽牙最后进入，当它庞大的身躯完全没入光门后，那扇由龙语符文构成的门户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消散。岩壁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正在缓慢散去的血腥与焦灼气息，以及那座重归寂静的龙族雕像脚下，那堆新生的灰烬，诉说着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和一场仓促的逃离。
光门之后，是漫长而陡峭的向下阶梯。阶梯开凿在天然岩层之中，宽阔得足以容纳炽牙庞大的身躯，岩壁上布满了古老的、风格粗犷的龙族浮雕，描绘着巨龙翱翔、狩猎、争斗、以及某种庄严仪式的场景。阶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中便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蒙尘已久的巨大晶石，想来曾经是用来照明的。
空气中弥漫着万年不见天日的陈腐气息，混合着岩石的冰冷、地下水的潮湿，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属于龙族的威压。
通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炽牙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岩壁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地下水滴落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的流逝在这片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息走在最前面，脚步坚定，但青萝能看出，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右眼中的金芒时隐时现，显然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沧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潮汐之心的光芒也愈发微弱，他胸口的伤势在强行催动灵力和承受冲击后，似乎有恶化的趋势。青萝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内腑的隐痛和灵力的空虚感如同附骨之疽。
只有炽牙，虽然依旧虚弱，步伐沉重，但那双暗金龙瞳在黑暗中却闪烁着警惕而锐利的光芒，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灯火。它似乎对这条路很熟悉，偶尔会停下来，用鼻子嗅探空气，或者侧耳倾听通道深处传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然后低吼一声，示意安全，或者提醒前方有需要注意的拐角。
终于，在转过一个近乎垂直的、巨大的弯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比之前石厅稍小，但同样宏伟的地下洞窟出现在他们面前。洞窟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寒潭。寒潭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的、疑似龙族骸骨的化石残骸，以及几块布满古老刻痕、疑似祭坛或碑文的巨石。洞窟的岩壁上，同样布满了龙族浮雕，但风格更加古老、神秘，似乎记载着某些久远的历史或传说。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天统族亵渎符文的痕迹，没有血腥的祭坛，没有战斗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的龙族威压虽然依旧存在，却纯净、古老、肃穆，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属于墓地的安详与沉重。
这里，像是一处真正的、未被玷污的龙族古老墓穴，或者说，圣地。
“暂时……安全了。”不息停下脚步，扶着旁边一块冰冷的巨石，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剧烈的疲惫和体内力量的冲突便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炽牙走到寒潭边，低下头，小心地啜饮了几口幽蓝的潭水。潭水似乎对它有着某种疗愈效果，它身上那些暗金色的光膜愈合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然后，它低吼一声，示意众人可以在此休息。
青萝扶着沧溟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旁坐下，立刻开始检查他的伤势。沧溟胸前的冰晶虽然被“水之法则碎片”的力量遏制、消融了小半，但剩下的部分依旧顽固，而且冰寒之力似乎有向心脉侵蚀的趋势。他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气息微弱。
“必须先稳住他的伤势。”青萝咬牙，不顾自身消耗，再次调动那微弱的治愈之力，混合着自身木属性灵力，缓缓注入沧溟胸口。蔚蓝与翠绿的光芒交织，艰难地对抗着那阴寒的冰毒。
不息也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混沌吞天诀》，梳理、压制体内狂暴的力量。他右眼中的金芒缓缓内敛，但皮肤下偶尔仍有鳞片纹路浮现，额角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与炽牙的生命链接虽然救了他，也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但同样将龙族血脉中的暴戾、愤怒、以及那些破碎记忆带来的沉重负担，一同塞进了他的灵魂。他必须尽快消化、掌控这一切，否则随时可能被反噬，或者……变成被龙族本能支配的怪物。
炽牙静静地趴在寒潭边，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暗金龙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不息，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感激、亲近、守护，以及一丝深深的忧虑。它比任何人都清楚，与一头重伤垂死的混血龙进行如此深层次的生命与血脉共鸣，尤其是不息体内那股力量明显非同寻常的情况下，会带来何等不可测的风险与后遗症。
洞窟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寒潭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青萝终于暂时稳住了沧溟的伤势，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贴身放着幽夜留下的灰色石子。石子依旧冰冷，但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她似乎感觉那沉睡的韵律，比刚才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她抬起头，望向洞窟深处那些古老的龙族浮雕。在幽蓝潭水的微光映照下，那些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巨龙们翱翔、咆哮、争斗、沉睡……其中一幅巨大的浮雕，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浮雕位于洞窟最深处，刻画得最为精细。画面中央，是一头巍峨如山、背生双翼、通体覆盖着璀璨如星辰的鳞片的巨龙，它昂首向天，仿佛在咆哮，又仿佛在祈祷。而在它周围，环绕着无数形态各异、但同样威严强大的巨龙。
它们共同朝向的，是浮雕上方，一片模糊的、仿佛代表了某种至高存在的、被云雾和光芒笼罩的区域。
而在这群巨龙的下方，浮雕的边缘，似乎还刻画着一些渺小的、如同蝼蚁般的、形态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跪拜在地，似乎在朝拜，又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青萝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不太确定那些渺小身影的具体形态，但其中几个的身影轮廓，让她莫名联想到了之前那些天统族士兵，以及……幽夜描述中，永夜之民的一些古老特征。
就在她凝神细看，试图分辨更多细节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如同琴弦拨动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洞窟中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她的怀中。
来自那枚灰色石子的深处。
青萝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手掌。掌心里，那枚一直冰冷死寂的灰色石子，此刻，竟然在散发着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幽紫色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
光芒。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盘膝调息的不息，猛地睁开了眼睛。
左眼漆黑如夜。
右眼，熔金如血。
他缓缓转头，看向洞窟深处，那片刻画着巨龙朝拜神秘存在的浮雕，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
悸动。
“这里……”他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缓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止是龙族的墓地。”
“嗡鸣声……还有别的……东西。”
在龙族圣地的最高处，私有一道隐形暗门，受石子的指引，三人很快便发现。
那是一道只容的单人进入的洞口，无奈，炽牙难以进入，好在龙族圣地十分安全，十分适合现在的炽牙修养生息，几人做了暂时的告别后，一前一后朝着洞中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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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镜像迷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