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院深处,一间尘封已久的档案室内。
李沐面前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他的衣衫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与法学院长老的身份极不相称,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水,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一切真相。
“你父亲的东西,我等了三年。”周慎行接过那枚刻着“查”字的令牌,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三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布满灰尘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份泛黄的卷宗、信件,以及几块记录了影像信息的留影石。
“这是当年矿难的全部真相。”周慎行将木匣推向李沐,“李家的违规操作、伪造的报告、矿难发生前的预警记录、你父亲拒绝签字的证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李沐一一看过那些卷宗,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但心却越来越冷。他知道,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扳倒李家。李渊龙是学府副府主,铁律执行者遍布学府各个角落,这些证据交上去,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被销毁。
“周长老,”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仅靠这些,不够。”
周慎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说得对,不够。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另一个机会。”
他从木匣最底层取出一块格外古朴的留影石,轻轻摩挲着:“这块留影石里,记录了当年李家与金厌胜交易的影像。你父亲之所以背上巨债,并非简单的家产被抄没,而是李家通过金厌胜设下的圈套——他们用这笔债务,逼迫你父亲在矿难发生后保持沉默。”
“金厌胜与李家的交易……”李沐接过留影石,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能量波动,“这是扳倒李家的关键。”
“不错。”周慎行点头,“但这还不够。李渊龙是书师境的强者,背后还有铁律执行者,仅凭证据,无法让他伏法。你需要力量,足够与他抗衡的力量。”
李沐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撼岳拳套在昏暗的档案室中散发着温润的暗金光芒,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
“拳套的最后一块碎片,在李渊龙的私人宝库中。”他沉声道。
周慎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想潜入李家?”
“不。”李沐摇头,“我要让他亲自将碎片送出来。”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档案室的窗户,落在那座巍峨的学府主楼上——那里,是学府最高议事厅的所在。三天后,学府将举行一年一度的“万卷大会”,届时所有长老、各院院长、以及学府高层都将出席。李渊龙,也必然在场。
“万卷大会上,我将公开所有证据。”李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让真相,当着所有人的面,大白于天下。”
周慎行神色大变:“你疯了!李渊龙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铁律执行者会当场将你格杀!”
“所以,我需要周长老帮我做一件事。”李沐转过身,目光坚定,“将万卷大会的议题,临时增加一项——‘磐石矿难真相调查’。这是学府的规矩,任何人都有权在大会上提出质询,而长老会必须受理。”
周慎行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好!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赌这一把!”
三日后。万卷大会。
学府最高议事厅内,数百位学府精英齐聚一堂。各院院长、资深长老、学府高层,甚至几位常年闭关的老怪物都难得现身。李渊龙坐在副府主的位置上,面容威严,气息如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议事厅中央那个突兀出现的少年身上。
“放肆!”铁律执行者韩执事厉声喝道,“李沐,你杀了王浩,是学府重犯,竟敢擅闯万卷大会!”
李沐置若罔闻,目光直视李渊龙:“副府主,学生有一事,要在万卷大会上当众质询。”
全场哗然。一个书生境六重的少年,竟敢在万卷大会上挑战副府主?
李渊龙面色不变,淡淡道:“万卷大会,规矩森严。你要质询何事?”
“磐石矿难真相。”李沐一字一顿,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
刹那间,议事厅内鸦雀无声。许多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三年前震动学府的大事,也是被刻意遗忘的伤疤。
“放肆!”韩执事再次厉喝,“此事早已定论,岂容你在此翻案!”
“定论?”李沐冷笑,从怀中取出那份地质风险图的拓本,高高举起,“这是家父在矿难前绘制的地质风险图,上面明确标注了磐石矿脉所有不稳定区域。而李家的安全报告上,却写着‘结构稳定,可安全开采’——这两份东西,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议事厅内再次哗然。几位长老接过风险图传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李渊龙终于微微变色,他沉声道:“一份来路不明的图纸,也敢在万卷大会上信口雌黄?来人,将这狂徒拿下!”
话音未落,数名铁律执行者便扑向李沐!
“慢!”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周慎行站起身,手中举着一枚金色的令牌——那是学府最高议事长老的质询令!
“按照学府律令,万卷大会上,任何人持有质询令提出质疑,必须当众审理!”周慎行声音如雷,“李渊龙,你连学府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李渊龙面色铁青,却不得不抬手制止了铁律执行者。万卷大会的规矩,是学府立校之本,即便他是副府主,也不敢公然违背。
李沐趁此机会,将木匣中的卷宗、信件、留影石一一取出,摆在议事厅中央的长案上。每一份证据,都有周慎行和几位中立长老的见证。
“这是李家的伪造报告。”
“这是矿难发生前,矿务司内部人员的举报信。”
“这是家父拒绝签字的证词。”
“这是……李家与金厌胜交易的影像!”
当那块留影石被激活,投射出李渊龙的心腹与金厌胜爪牙交易的画面时,整个议事厅彻底沸腾了!
“孽障!”李渊龙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书师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塌地陷般碾压而来,“你找死!”
铁律执行者再次扑上,这一次,连周慎行也无法阻止。
但李沐等的就是这一刻!
“沸血——焚星!”
他心中咆哮,《沸血焚星诀》大成巅峰的力量轰然爆发!暗金色的气血光焰冲天而起,六重初阶的力量被他催动到极致!
还不够!
“碎岩引煞!”
大地的煞气被他疯狂引动,与沸血之力融合,拳锋之上,暗金、赤红、灰黄三色交织,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
还不够!
撼岳拳套剧烈震颤,那沉睡的远古意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决死一战的信念,磅礴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
还不够!
他的识海深处,那沉寂已久的乾坤万卷图,仿佛被这股决绝的意志唤醒,骤然绽放出万丈光芒!
一股远超他自身境界、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轰然降临!
他的气息,在瞬间突破了六重、七重、八重……直逼书师境!
全场震惊!连李渊龙都瞳孔骤缩!
“这是……乾坤万卷图!传说中的学府至宝,竟在他身上!”
李沐的眼中,仿佛有星辰生灭,有万卷经书流转。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乾坤万卷图的激活条件,并非简单的知识或能量,而是“守护”与“正义”的极致信念!是愿意为真相、为亲人、为公道,不惜一切的决心!
“这一拳,”他缓缓抬起右拳,拳锋之上,光芒万丈,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力量,“为我父亲!”
“为所有被你们迫害的无辜者!”
“为这学府,被你们玷污的公正!”
“崩山——焚星——开天!”
一拳轰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种无声无息的、仿佛要将天地都贯穿的意志!
那足以碾压六重修士的铁律威压,在这一拳面前如同纸糊!
那数名扑来的铁律执行者,被拳风扫中便吐血倒飞!
那书师境的李渊龙全力催动的护体罡气,在这一拳之下寸寸碎裂!
“不可能!”李渊龙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
拳劲正中李渊龙胸口,他整个人如同被流星撞击,重重砸穿了议事厅的墙壁,倒飞出数十丈,狼狈地摔落在广场之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全场死寂。
所有的长老、院长、学府高层,都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独立于议事厅中央、周身光芒缓缓收敛的少年。
他以六重之力,一拳重创书师境的副府主!
这简直是神话!
李沐缓缓收拳,身体摇摇欲坠。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力量,代价是巨大的——他的经脉再次撕裂,气血近乎枯竭,若非肉身经过两次蜕变,早已崩溃。
但他依旧站着。
他转过身,面对议事厅内数百位学府精英,声音虽虚弱,却掷地有声:
“真相,我已呈上。”
“罪证,我已公开。”
“李渊龙,我已击败。”
“现在,请学府,给我一个公道!”
死寂。
片刻后,首席大长老缓缓站起身,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复杂。他看向那散落一地的证据,又看向广场上重伤不起的李渊龙,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威严:
“本座宣布,磐石矿难一案,即日起重审!李渊龙停职受查!铁律执行者,接受整顿!”
“李沐……无罪!”
议事厅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李沐眼前一黑,身体缓缓倒下。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一道翠绿的身影飞速掠来,将他稳稳接住,那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急切与关切:
“傻瓜……”
尾声。
三个月后。
万卷学府,后山。
一座新立的石碑前,李沐静静站立。石碑上刻着“磐石矿难遇难矿工纪念碑”几个大字,碑文详细记录了那场灾难的真相,以及那些为坚守原则而付出代价的无辜者。
父亲李铁坐在特制的轮椅上,由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女子推着。他的脊骨在撼岳拳套本源之力的引导下已初步修复,虽然还需要长时间的康复,但已能坐起,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你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很欣慰。”李铁看着石碑,眼中泛着泪光。
李沐沉默片刻,轻声道:“等您彻底康复,我们一起回去看她。”
身后,苏璃静静伫立,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裙,不再是学府学员的装束,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她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许多,那神秘的青帝血脉似乎也在最近的变故中进一步觉醒。
“你要走了?”她轻声问道。
李沐点头:“该去的地方,还有很多。李家虽倒,金厌胜的势力还在,父亲当年的同事们还在暗中追查其他真相。这条路,还没走完。”
他转过身,看向苏璃,目光温和:“而且,乾坤万卷图激活后,我看到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那些学科背后的终极秘密,关于铁律、金厌胜,还有……你身后的巨人虚影所代表的‘青帝’一脉。这些,都需要我去一一揭开。”
苏璃沉默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是李沐第一次见她笑,如同冰雪初融,春回大地。
“那就去吧。”她轻声道,“我会在这里等你。”
李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点头。
他转身,迈步向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右手的撼岳拳套在余晖中流转着温润的暗金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护、正义与不屈的故事。
乾坤万卷,方才展开。
一拳开天,前路漫漫。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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