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点头。
“先是高级法术施展困难，然后是中级法术，接着蓝药的效力开始下降，价格飞涨，普通职业者根本用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干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大概三百年前，蓝药彻底失效了。”
“法力只出不进，职业者打一场少一场，魔物的数量却不减反增。”
陆岩在旁边补充道。
“从那时候起，人类就开始大规模撤退，放弃了一座又一座城市。”
“一百年前，蓝星上还有数亿人。”
姜老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更加苍老。
“现在总共不到两百万。”
季默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有人知道原因吗？”
“有各种猜测。”
姜老摇头。
“有人说是天道的惩罚，有人说是远古的诅咒，有人说是蓝星的寿命到了，该死了。”
“很多高阶职业者都已经离开了蓝星，前往了宇宙中其他生命星。”
“你为什么没有离开？”秦轩问道。
“我？”
姜老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
“我活了三百多年，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舍不得离开啊。”
“就算是末世，我也想送它一程，墓园还得有守陵的呢，我愿意成为那个守陵人。”
老者的声音很低，却让秦轩感到震耳欲聋。
是啊，这里是蓝星。
是所有蓝星强者的根。
根在就算走再远，也是有家的孩子。
可一旦根没了，就算再强大也是丧家之犬。
“老先生，你没有试过其他方法吗？有没有可能自救？”秦轩再次开口。
老者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我试过所有办法。”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研究法则，改造自身，组织队伍去搜索上古遗迹，你们能想到的我们都尝试过了。”
“能做的都做了，能死的都死了。”
季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姜老看着他，缓缓摇头。
“年轻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救了。”
大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季默站起来。
他第一次收起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姜老，我理解你的绝望，换了谁扛五百年，也会被磨没了。”
他走到姜老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老人的眼睛。
“但你说的那些办法，都是这个世界的人在试。”
“我们不一样。”
“我们还没试过。”
姜老看着他，那双浑浊老眼里消失了很久的东西突然闪了一下。
“你们打算怎么做？”
秦轩上前一步。
“这个宇宙的法则在被蚕食，我需要找到法则的中枢节点，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天道节点？”
姜老的表情变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存在？神级强者吗？还是主神？”
季默挤出一抹浅笑：“比主神还高吧，不过面对这种灾难，就怕修为高也无济于事。”
“你知道天道节点的存在？”老者渐渐变得激动。
“我不光知道它存在，我还知道它的位置。”秦轩平静地说，“在蓝星的地核最深处。”
姜老的嘴唇颤了颤。
“你说的没错，根据上古文献记载，天道节点确实在地核深处，在魔法元素充沛的年代，有先辈曾经抵达过那里。”
“但现在不行了。”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暗哑。
“穿越地幔需要强大的法力支撑，以目前人类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不需要你们来做。”
伶七夜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自从进入曙光城，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来。”
季默咧了咧嘴，朝姜老摊了摊手。
“看吧，我们还没试过。”
姜老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秦轩身上。
“你们要找的人，是谁？”
秦轩没有犹豫。
“我们的老大，他叫林凌。”
“他被困在了轮回里，我们来带他回家。”
姜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
“但如果你们能解决天道节点的问题，那你们要找的人，我会发动全城帮你们一起找。”
季默拍了拍手。
“成交。”
番外 05有人做局
三人心念一动，瞬间便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中。
这里比曙光城的议事厅大出不知道多少倍，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四壁散发着暗淡的红光。
而在空腔的正中央，一颗巨大的晶体悬浮在半空中。
那就是天道节点。
晶体大约有三层楼高，通体呈半透明状，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但就是这微弱的光芒，也在不断地明灭闪烁，像是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灯。
更让三人面色凝重的是晶体表面的那些东西。
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了整个晶体，裂纹里渗出黑色的粘稠物质，顺着晶体的表面缓缓流淌，像是伤口里流出的脓血。
“这就是天道节点？”季默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有些发沉。
秦轩没有回答，他绕着晶体缓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那些黑色物质的分布和流动方向。
“这些黑色的东西不是天道节点自身产生的，是外来入侵。”
他停下脚步，蹲在一处裂纹特别密集的地方。
“你们看这些裂纹的方向，全都是从外向内延伸的，说明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部不断地侵蚀它。”
“能清除吗？”季默问。
“不知道，让我先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秦轩伸出右手，手指慢慢靠近那层黑色的粘稠物质。
“小心。”伶七夜提醒了一句。
秦轩点了点头，指尖触碰到了黑色物质的表面。
接触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海量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古老得无法想象的文明。
那个文明没有形体，没有名字，只有一种纯粹的饥饿。
它以法则为食，游荡在宇宙与宇宙之间的虚空中。
寻找着还有法则残存的世界，然后像蛀虫啃噬木头一样，一点一点地将那个世界的法则吞噬殆尽。
噬法之力。
秦轩在信息洪流中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不是诅咒，不是天灾，而是一种存在。
一种以吞噬法则为生的存在。
它已经盯上了这个宇宙，而且吞噬了很久，很久。
画面继续涌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秦轩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他猛地把手缩了回来，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季默一把扶住了他。
“怎么回事？看到什么了？”
秦轩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直起身，声音还在发颤。
“这个宇宙的法则是被故意破坏的。”
季默的表情严肃起来。
“什么意思？”
“有一种东西叫噬法之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它不是生物，不是法术，更像是一种本能。”
秦轩的语速很快。
“它在吞噬这个世界的法则根基，而且已经吞了至少五百年，天道节点就是它的食物来源。”
“它还在继续吃？”季默追问。
“对，从来没有停过。”
秦轩看向晶体上那些还在缓缓渗出的黑色物质。
“按照这个速度，天道节点大概还能撑几十年，一旦它被彻底吞噬，这个宇宙的所有法则都会崩塌。”
“到那时候，别说魔法元素，就连物质法则都会消失，整个宇宙会化为虚无。”
季默的嘴角抽了抽。
“那我们把这些黑色的破玩意清除掉不就行了？”
“清除不了。”
秦轩摇头。
“我刚才接触它的时候感受到了，那种力量的层级比我们三个加在一起还要高，不是我们目前能对付的东西。”
伶七夜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操控噬法之力的，是什么？”
秦轩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画面里只有噬法之力本身在运作，看不到背后有没有人在操控。”
“但我有一种直觉。”
他停了两秒。
“这个东西不是自然产生的，它被投放到了这个宇宙，像是有人故意把一条蛀虫塞进了这棵树里。”
“有人在布局，一个大到难以想象的局！”
三人沉默下来。
空腔里只有晶体明灭的光芒在三张脸上交替映照。
过了很久，季默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老大就被困在这个快要完蛋的世界里？”
秦轩点头。
“如果这个宇宙的法则彻底崩塌，老大在轮回中积累的一切都会跟着消失。”
“到那时候，别说找到他了，他的灵魂都可能被一并抹除。”
季默抬起头，看着那颗千疮百孔的天道节点，眼底的光一点点变亮。
“那就不能让它塌。”
他转头看向秦轩和伶七夜。
“想办法，不管什么办法，先把这个破世界稳住，再去找老大。”
秦轩沉思了好一会儿。
“有一个可能的方向。”
“我在画面里看到了一些碎片信息，噬法之力虽然在不断侵蚀天道节点，但它并不是没有弱点。”
“什么弱点？”伶七夜追问。
“源道。”
秦轩看向二人。
“噬法之力吞噬的是法则，但源道比法则更高一个层级，如果能用源道之力加固天道节点，至少可以减缓甚至阻止侵蚀。”
“问题是我们三个的源道都是传承来的，并不完整，而且在这个世界里还被压制得厉害。”
季默皱眉。
“那怎么办？难道去找一个拥有完整源道的人？这个破世界上哪去找？”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三个人同时对视了一眼。
“老大。”
季默吐出两个字。
“老大拥有完整的源道，甚至不止一种。”
秦轩点头，语气沉重。
“所以这件事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我们需要老大来修复这个世界，但老大被困在了这个正在崩溃的世界的轮回里。”
“要救他，得先稳住这个世界。”
“要稳住这个世界，又得先找到他。”
空腔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黑色的粘稠物质还在无声地从晶体的裂缝中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伶七夜忽然走到天道节点前，抬起手，掌心贴在了那层黑色物质上面。
“七夜你干什么？”季默下意识喊了一声。
伶七夜没有回答，他的手掌紧贴着晶体表面，体内残存的法力和精神力同时涌出，注入了天道节点。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暴起。
但天道节点上他手掌覆盖的那一小片区域，黑色物质的渗透速度竟然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我的精神力层级够高，虽然源道不完整，但直接灌注精神力可以起到临时加固的效果。”
伶七夜的声音有些吃力。
“不是长久之计，但能争取时间。”
“能争取多少？”秦轩立刻问。
伶七夜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如果我们三个轮流灌注，再加上这个世界残存的力量，大概能多撑两到三年。”
“两到三年。”季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咬了咬牙。
“够了，两到三年的时间，足够我们把这个蓝星翻个底朝天。”
他话音刚落一个诡异而恐怖的意识突然出现，瞬间将三人笼罩。
番外 06猎物
轰！！！！
三人的精神世界同时陷入了黑暗。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双眼睛。
没有面目，没有身体，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轮廓。
只有两点冰冷的光悬挂在他的意识正前方，像是被钉死在虚空中的两颗钉子。
“外来者，离开，这里已经不是你们的世界！”
一个意念在他们心中出现。
秦轩稳住心神，意识中的声音传了过去：“你是什么东西？”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我的猎物。”
季默的拳头攥紧。
“猎物？六十亿人的家园，两百万人的最后栖息之地，你管这叫猎物？”
那双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不是愤怒，也不是被冒犯，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人类看着蚂蚁窝里愤怒的工蚁一样。
蚁穴也是蚂蚁的家园，但那又如何。
秦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再说话了，直接催动体内残存的神力，化成一道精神洪流，朝着那双眼睛轰了过去。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强一击。
精神洪流在黑暗中奔涌了不到一秒，就像是一杯水被泼进了大海。
那双眼睛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只是轻轻一震。
就一下。
秦轩的整个意识空间都碎了。
他的灵魂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正面撞上，所有的防御和抵抗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乌有。
意识被弹出脑海的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现实中，秦轩的身体往后飞了出去。
一口鲜血喷出三尺远，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岩壁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秦轩！”
季默和伶七夜几乎同时动了。
伶七夜的空间之力率先到位，化作一面透明的屏障将三人与天道节点隔开。
那些还在往秦轩身上蔓延的黑色物质被屏障挡住，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季默一把扶住秦轩的肩膀，神力灌了进去，稳住他快要溃散的心神。
“怎么回事？你碰到什么了？”
秦轩弯着腰剧烈咳嗽，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种层级碾压带来的本能反应还没消退。
季默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
秦轩还没来得及回答，天道节点的表面开始剧烈翻涌。
那些黑色的粘稠物质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了，快速聚拢，在晶体正面凝聚成了一张巨大的面孔。
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和那双冰冷的光点。
季默的瞳孔骤然收紧。
那张面孔俯瞰着他们三人，就像是从天花板上低头打量地上的三只蚂蚁。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直接在三个人的灵魂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铁钎烫进了脑子里。
“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你们不弱。”
停顿了一下。
“但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
又停顿了一下。
“离开，或者死。”
季默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他一步往前跨出去，右拳上凝聚了他目前能调动的所有力量，朝着那张面孔就要砸过去。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走。”
秦轩站了起来，脸白得吓人，但眼神异常清醒。
“先离开这里。”
“你让我走？这玩意儿都骑到咱们脸上来了！”
“季默，听我说。”秦轩的声音很低，压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急迫，“它的力量层次并没有多高，感觉也就混沌神级。
不过我们在这里会受到影响，而他却不会，这让我们有一种龙游浅滩的感觉。”
“哼！如果老大在，随手就能秒了它！”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现在怎么办？”
季默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还在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伶七夜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先离开吧。”
三人心念一动，再次回到了曙光城。
“我想清楚了几件事。”
季默和伶七夜同时看向他。
“第一，这个世界的法则不是残缺，是被改造了，噬法之力已经成了法则的一部分，任何直接修复的手段都会被它排斥，强行来只会加速崩溃。”
季默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我们之前灌注精神力加固节点的方案？”
“只能延缓，不能根治，而且延缓的效果会越来越差。”
“第二件事呢？”伶七夜的声音沙哑。
秦轩抬起头，目光穿过通道的出口，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蓝星是我们的故乡，如果这个宇宙的法则彻底崩塌，老大在轮回中的灵魂一定会受到影响。”
季默慢慢蹲下身，双手抱着脑袋。
“那就不能让它塌。”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不管怎样，不能让它塌。”
话音刚落，一道灵光在他眼前闪过。
“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补全法则？”
季默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不能修复吗？”
“直接修复确实不行。”
秦轩放下水壶，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两个圆圈。
“这个是蓝星的宇宙法则，这个是凌天神域的法则体系。”
他在第一个圆圈上画了几条裂缝，又在裂缝里涂上了黑色。
“噬法之力已经和蓝星法则融为一体了，你直接修补裂缝，等于是在往它嘴里送吃的，补多少它吃多少。”
“那你说的补全是什么意思？”伶七夜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两个圆圈。
秦轩用手指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嫁接。”
番外 07 三成把握
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三个体内都带着凌天神域的法则碎片，虽然不完整，但层级够高。
如果我能在天道节点上建一座法则桥梁，把凌天神域的法则碎片接到蓝星的宇宙法则里。
让蓝星法则去学习和覆盖被破坏的部分，就有可能把噬法之力挤出去。”
季默皱起眉头想了半天。
“你的意思是，不是修补旧的，而是用新的把旧的换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听起来像是给一棵快死的树嫁接新枝。”
“比喻不太恰当，但逻辑是对的。”
季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风险呢？”
秦轩沉默了三秒。
“如果嫁接失败，两套法则在天道节点里产生冲突，整个宇宙会直接崩塌。”
石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季默搓了搓脸：“你有几成把握？”
秦轩看着他的眼睛。
“三成。”
季默没说话，转头看了看伶七夜。
伶七夜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够了。”
季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那种。
“行，三成就三成。”
他一屁股坐回石凳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干他娘的!”
秦轩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也笑了。
“条件说一下吧。”伶七夜催促道。
秦轩收起笑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在天道节点上建一个法则桥梁，这个桥梁的载体就是时间轮盘，我来操控。”
他放下一根手指。
“第二，嫁接过程中，噬法之力一定会反扑，它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猎物被人抢走，七夜，你需要用空间之力把节点周围封死，给我争取时间。”
又放下一根。
“第三，法则桥梁的运转需要大量的能量支撑，我跟七夜的神力都要用在各自的位置上，这部分燃料只能靠你。”
最后一根手指放下。
“季默，你的神力就是桥梁的柴火，烧多少取决于嫁接的速度。”
季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声响。
“小事，我这把柴够烧的，烧到最后一根都行。”
秦轩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
季默挑了挑眉毛。
“那个黑色意志不是吃素的，封锁节点之后，七夜要独自承受它的攻击，我在操控桥梁的时候分不出手帮你。”
他的目光转向伶七夜。
“你能撑多久？”
伶七夜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
“看它多拼命，如果它全力出手，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不够？”季默问秦轩。
秦轩的表情很复杂。
“我不确定，但我会尽量快。”
“那就不废话了。”季默站起来，把凳子踢到一边，“什么时候动手？”
秦轩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被水壶滋润过的嗓子。
“明天。”
季默嗯了一声，走到角落里的地铺上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眼睛盯着头顶的岩壁。
“秦轩。”
“嗯？”
“你说老大现在在干嘛？”
秦轩也靠在墙上闭起了眼。
“可能在追某个人，也可能在等某个人，谁知道呢。”
“希望他过得开心。”
季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管他在不在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在不在乎他，我们都得把他弄回来。”
“谁让他是老大呢。”
石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外面曙光城的灯苔散发着微弱的绿色光芒，从门缝里挤进来一线。
伶七夜一直站在门口，一晚上没动过。
他的手按在腰间，那个位置原本挂着林凌留给他的那只右手，现在被他用一块布仔仔细细地包好，揣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三人没有惊动曙光城里的任何人。
季默在出发前往议事厅走了一趟，把姜老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我们要出趟远门，如果三天之内没回来，就别等了。”
姜老披着那件辨不出颜色的长袍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看了季默很久。
“你们要去天道节点。”
不是疑问句。
季默咧了咧嘴：“老爷子耳朵挺灵。”
“两条腿还没彻底废掉，该打听的事情我还打听得到。”
姜老的语气很平淡。
“能成吗？”
“不知道。”
季默的回答干脆利落。
姜老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圆球。
“这是我的祖传宝物，续命用的，里面还剩最后一点元素精华，不多了，但关键时刻也许能帮上忙。”
季默看着那颗圆球，伸手接了过来。
“借你的，回来还。”
“不用还了。”
姜老摆了摆手，干枯的手指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我活了三百多年，该看的都看了，该等的人没有等到。”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嘴角扯出一条浅浅的纹路，不知道算不算微笑。
“如果你们真能修好那个东西，就算我明天就死，那也值了。”
番外 08道阻
季默把圆球揣进怀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姜老，别急着死，等我们的好消息。”
地核空腔。
三人再次站在了天道节点面前。
这一次他们没有隐藏行踪，脚步声在广阔的空间里带着回响，一步一步传向四面八方。
晶体表面的黑色物质在他们进入的一瞬间就开始翻涌。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缓缓凝聚成型，两点冰冷的光在空洞的眼窝里亮了起来。
秦轩站在最前面，手中已经托着时间轮盘。
伶七夜在他左侧，双手垂在身体两边，指尖有微弱的空间波纹在扩散。
季默在右侧，两只手揣在兜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你们还是来了。”
那个声音再次在三人灵魂中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找死。”
季默从兜里掏出一只手，对着那张面孔比了个竖起的大拇指，然后缓缓翻转向下。
秦轩没有浪费哪怕一秒。
“动手。”
他一声低喝，时间轮盘从掌心飞出，悬浮在他与天道节点之间的半空中。
轮盘上的符文开始重新排列，密密麻麻的时间纹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编织。
秦轩的双手在轮盘上方飞速掐诀，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极致。
符文排列完成的瞬间，轮盘表面浮现出一座微缩的金色桥状结构。
一端连着秦轩的胸口，另一端朝着天道节点缓缓延伸。
法则桥梁。
与此同时，伶七夜动了。
他双手猛然张开，空间之力从他的身体里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个地核空腔在一瞬间被一层透明的空间壁垒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节点被封死了。
黑色意志也被封在了里面。
那张面孔上的两点光一下子变得刺目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秦轩没有回答。
法则桥梁的末端已经接触到了天道节点的表面，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粘稠物质开始交锋。
发出嗞嗞的声响，就像是烧红的铁棍插进了冰水里。
凌天神域的法则碎片顺着桥梁涌入天道节点，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晶体内部。
晶体表面最靠近桥梁的那一小片区域，裂纹开始愈合。
极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愈合。
黑色的粘稠物质被金色光芒推开了寸许。
“现在！”秦轩冲季默喊了一声。
季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一步跨到秦轩身旁，双掌按在时间轮盘的两侧，体内的神力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
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了数倍。
法则桥梁从筷子粗细膨胀到了手臂粗，凌天神域的法则碎片输入速度飙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天道节点的变化肉眼可见，裂纹愈合的范围从巴掌大扩展到了一人高，黑色物质被金光驱散的速度越来越快。
季默咧开嘴。
“看起来还挺顺利的嘛。”
他的话刚说出口，还挂在空气里没散开。
天道节点表面的那张面孔炸开了。
不是消散。
是炸开。
无数黑色的物质从面孔的位置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每一道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伶七夜的空间壁垒上。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撞击声像是有人用巨锤在敲一面巨鼓。
伶七夜的身体晃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波冲击，比第一波更猛。
空间壁垒上出现了一条头发丝般细的裂纹。
黑色意志的声音不再冰冷和高高在上了，它变成了一种更原始的咆哮，没有字句，没有含义，只有纯粹的愤怒和杀意。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被人捅了窝。
伶七夜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的身体在往后退，空间壁垒上的裂纹从一条变成了三条，又从三条变成了七条。
“七夜！”季默扭头喊了一声。
“别管我。”
伶七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继续灌，别停。”
黑色意志的第三波攻击来了。
这一次不是喷射，而是整个天道节点表面所有的黑色物质同时向着空间壁垒的一个点集中发力。
那个点在伶七夜的正前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空间壁垒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黑色的触手从窟窿里伸了进来，直奔秦轩和时间轮盘而去。
伶七夜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凶光。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右手直接插进了那个窟窿里，空间之力从手掌中爆发，生生将破损的壁垒重新焊死。
黑色触手绞上了他的右臂。
伶七夜的右臂迅速变黑，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沿着手臂向肩膀蔓延。
他面不改色，左手在右臂的肘关节处一切。
空间之力化成一道无形的刃，将自己肘关节以下的部分连同黑色触手一起斩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空间之力自动封住了伤口。
被斩断的前臂和触手一同化为虚无。
季默的眼眶红了。
“七夜！”
“我说了别管我。”
伶七夜用仅剩的左手重新按在空间壁垒上，法力输出不减反增。
秦轩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法则桥梁还在运转，凌天神域的碎片还在输入。
天道节点上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区域恢复了清澈的白色光芒。
但剩下的三分之二，黑色物质在发疯一般地翻涌着，攻击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呈几何级数增长。
伶七夜的空间壁垒上裂纹越来越多，像是一面随时会碎裂的玻璃。
他只有一只手了。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秦轩的额头上汗如雨下，季默的神力输出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值。
黑色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激怒的疯狂。
“你们想抢走我的食物？”
“那我就把你们也一起吃了。”
天道节点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所有的黑色物质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外攻，转而向晶体内部收缩聚拢。
秦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它在融合。”
“它要跟天道节点彻底融合。”
“一旦融合完成，法则桥梁会被直接吞噬，整个嫁接计划全部报废。”
季默浑身的神力压到了底，指节泛青，声音沙哑到变了调。
“多久？”
秦轩盯着晶体内部那团正在急速收缩的黑色旋涡。
“一炷香。”
季默的牙齿咯吱咯吱地响。
“一炷香之内能完成嫁接吗？”
秦轩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伶七夜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壁垒，身体在剧烈颤抖，他转过头来，血从他的眼角和鼻孔同时往下淌。
他看着季默，用尽全身力气说了四个字。
“想办法拖。”
季默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怀里那颗姜老给的乳白色圆球。
他把它掏了出来，捏在手心里，圆球表面最后的那一层光晕映在他的脸上。
白色圆球瞬间被吸空，可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几人的法力已经见底。
所有的一切动作都失去了意义。
“停手吧，这个计划行不通！”
番外 09寻路
"再给我一点时间！"
季默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嘶哑到变了调，两只手还紧按在时间轮盘上不肯松开，金色的血从手背裂缝里一道一道往外渗。
秦轩冲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外拽。
"够了！再继续，你也会被它吞掉！"
"放开我！还差一点就成了！"
"差个屁！"秦轩从来不骂人，但这一次他骂了出来，攥手腕的力气大到关节发响，"你看看自己的手，神力都快被抽干了！"
"我不管！"
"你被吃了，谁去找老大？"
季默挣扎的动作停了。
这句话砸进耳朵里的重量比任何攻击都大。
秦轩趁着这个空档把他从轮盘上拖开，法则桥梁在同一刻失去了最后的能量供给，金色的光从中段断裂，碎了满天，眨眼间暗了个干净。
天道节点上刚恢复的白色区域被黑色物质重新覆盖，吞回去的速度比灌进去的时候还快。
"七夜！"季默扭头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伶七夜只剩一只手了，左掌贴在壁垒上，法力见了底。
第四波冲击来了。
一瞬间，整面空间壁垒从内到外碎了个粉碎，反噬之力劈在伶七夜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嵌进了身后的岩壁里，碎石从头顶哗啦啦塌下来，埋了大半个身子。
张嘴想说话，涌出来的全是血，鲜红的带着金色丝线，洒了一摊。
季默冲过去扒开碎石把他拖出来。
"七夜！怎么样？说话！"
伶七夜咳了两声，每一声都带出一口血沫。
"……没死。"
"没死就好。"季默一把扛起他，回头冲秦轩喊，"走还是打？给句话！"
"走。"
"就这么走了？"
"你想死在这里？"
"我不想，但是……"
"没有但是。"秦轩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死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伶七夜在季默背上动了一下嘴唇。
"别废话了，快走。"
季默咬了咬后槽牙，抬脚要走。
天道节点表面的黑色物质开始翻涌，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重新凝聚出来，两点冷光在空洞的眼窝里慢悠悠转了一圈。
然后，声音来了。
"你们以为，你们是第一个尝试修复法则的人吗？"
季默停住了脚步。
"你什么意思？"
黑色意志的语气变了，暴怒和威胁全褪了个干净，多出来一种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倦怠。
"这个宇宙的法则，已经被我改造了亿万年。"
"它就是我。"
"我就是它。"
"你们想把它分开？"
顿了一拍。
"痴人说梦。"
季默扛着伶七夜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咔咔响。
"秦轩，它说的是真的？"
秦轩盯着那张面孔看了两秒，最终把目光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