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方案行不通了。"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是。"
"法则跟那个东西融到一起了？分不开了？"
"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分不开。"
"那怎么办？就认了？"
"先离开。"秦轩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入口，回过头来看着他，"活着才能想下一步。"
季默站在原地没动，扛着伶七夜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两点冷光还悬在天道节点上方，没有追击，没有催促。
就是看着他们，好整以暇。
大概在它眼里，三个无法威胁到它的东西走不走，都一样。
季默的牙齿咯吱响了两声，转过身跟上了秦轩。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回到曙光城的石室已经是后半夜了。
季默把伶七夜放到石凳上，自己一脚踹开角落的地铺，仰面倒了下去。
秦轩蹲在伶七夜面前，手指探上去查了查伤势，查完之后脸色更差了。
"空间本源受损了。"
"知道。"
"这种程度的伤，正常环境下得养几百年，在蓝星这个缺元素的地方，只会更久。"
伶七夜没接这句，从怀里摸出那块包着林凌右手的布包，捏了捏，又揣了回去。
"手还在就行。"
季默那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他说亿万年。"
秦轩抬头看他。
"亿万年啊秦轩，那东西在这个宇宙活了亿万年了。"季默举起自己的两只手，看着手背上密密麻麻的裂纹和还在渗出的金色血，"我们三个加到一起，修炼了多少年？凑一块都不够它一个零头。"
"时间长跟实力强之间没有必然关系。"
"但在它的主场上，我们确实打不过它。"
秦轩没有反驳。
这是事实。
"今天输了。"伶七夜靠着墙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屋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输得很干脆，没什么好说的。"
"谁说放弃了？"季默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人说放弃。"秦轩走到窗口坐下来，灰蒙蒙的光从岩壁缝隙漏进来打在他脸上，"三成把握，我算错了，连一成都不到。"
"那就找别的路。"
"什么路？"
"不知道。"季默把胳膊盖到脸上，声音含糊得厉害。
"明天再想。"
"今天我实在不想动了。"
“不想动，就动脑子，办法总比困难多，寻一条路出来！”
番外 10颓废中苏醒
接下来的七天，石室里死一般安静。
季默把自己关在角落里，话痨的毛病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整天要么躺着看天花板，要么坐着看地面，连一句废话都蹦不出来。
手背上的裂纹还没愈合，金色的血结了痂，看上去一片狼藉。
秦轩每天都在翻那些从凌天神域带来的典籍，一本一本地看，一页一页地过，眼睛熬得通红，翻完三遍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伶七夜的状况在恶化。
空间本源的损伤开始蔓延到身体上来，他的头发从黑色一天天褪成了灰白。
第三天的时候季默瞥见了他的头发，整个人呆了好半天。
“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本源受损的连锁反应。“伶七夜的语气跟说今天刮了阵风一样。
“能恢复吗？“
“不知道。“
“你就不急？“
“急有用吗？“
季默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第五天的时候秦轩合上了最后一本典籍，背靠着墙坐了很久很久。
“有收获吗？“季默问了一句。
“没。“
“一点都没？“
“一点都没。“
季默点了点头，不问了。
第六天夜里，曙光城外围传来一些嘈杂的声响，金属碰撞和远处隐约的呼喊。
季默掀开窗口的布帘瞅了一眼。
“外面打起来了？“
伶七夜闭着眼说了句。
“魔物在攻城，外围小规模冲突，暂时没事。“
“要去帮一把吗？“
“去了又怎样？杀一批明天再来一批，法则一天不修复，这种事没完没了。“
秦轩翻书的手停了一下，谁都没出声。
第七天过去了。
第八天一大早，石室的门被敲响了。
季默从地铺上撑起身子去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陆岩。
他的脸上有擦过又流出来的泪痕，干了的和新鲜的叠在一起，战甲上全是刚添的缺口和暗红的血渍，整个人走进来的步子都发飘。
“怎么了？“季默看着他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昨晚外城墙被攻破了。“
秦轩放下手里的书。
“攻破了？“
“一群一百二十级的魔物，至少三十只，从南边同时冲过来的。“陆岩的嗓子哑到不行，大概嚎了一整夜。
“我们的人不够，装备也跟不上，能上阵的全派上去了，打了一整夜才把缺口堵回来。“
“伤亡多少？“
“一百三十七个人。“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的副官。“陆岩低下头，声音碎成了片，“老赵，跟了我二十年了。“
他的手捏着自己的膝盖，指节发白。
“他拿盾顶在缺口上让后面的人先撤，顶了整整八分钟。“
八分钟。
没有人接话。
“盾碎了，人也碎了。“陆岩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全。“
季默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陆岩抬起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季默，又看了看秦轩和伶七夜。
“我知道你们是外来者。“
“你们没有义务帮我们，这个破世界也不值得你们搭上自己。“
他咬了一下嘴唇，拼了命在压住颤抖的声线。
“但我还是想求你们一句。“
“如果真有办法，快一点。“
“我们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石室里沉了好几秒。
地铺那边传来窸窣的响动。
季默站了起来。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陆岩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远。
陆岩看着他的脸，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敢期待。
“陆哥。“
季默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
“我们失败了。“
陆岩的表情定在了半空中。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眼睛里最后那点光，一点一点灭了下去。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推开门，步子比来的时候更飘，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季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面。
“老赵。“他喃喃了一句，“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然后他的拳头砸在了墙上。
石屑纷飞，砸出了一个拳头深的坑。
“我受不了了！“
秦轩和伶七夜同时看向他。
“我们三个是什么人？混沌神巅峰！三个混沌神巅峰说是准帝也不为过！凌天神域顶层的存在！“季默又砸了一拳，墙上多了第二个坑，碎屑溅了他一脸。
“结果呢？连一颗生命星球都救不了？连一个普通人的命都保不住？“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气得两只手都在抖。
“老大要是在这儿！一巴掌就能把那个黑色的破玩意拍碎了！可老大不在！就剩我们仨！我们仨什么都做不到！“
他冲着伶七夜吼。
“你动动脑子！你是咱们三个里最聪明的那个！你给我想个办法出来！“
伶七夜张了张嘴。
他这七天把所有典籍翻了三遍，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办法。
就在他准备开口认这句话的时候，一个沙哑到了极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换思路。“
季默和秦轩同时转向伶七夜。
灰白头发的伶七夜睁开了眼，那双黑眸因为长时间的失血显得格外暗沉，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
“什么意思？“季默盯着他。
伶七夜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很慢，但清清楚楚。
“法则补不了。“
“那就让人，不需要法则。“
秦轩的眼睛亮了。
番外 11天道塔传说
秦轩一把推开面前的典籍，站起来走到石桌前。
“你再说一遍。“
伶七夜靠在墙上，灰白的头发垂在额前，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法则修不了，这条路走不通，七天了，你比谁都清楚。“
“我说的是后半句。“
“让人不需要法则。“伶七夜顿了顿，“如果有一种力量可以绕开法则运转呢？“
秦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脑子开始高速转。
季默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俩能说人话吗？什么叫绕开法则？没有法则怎么修炼？“
秦轩没理他，两只眼睛盯着桌面一个点，嘴里开始念叨。
“法则是载体，魔法元素是燃料，现有的修炼体系全都建立在这两样东西的基础上，载体坏了燃料枯了，这条路就彻底堵死了。“
“那不还是废话？“
“如果换一条路呢？“秦轩抬起头。
“什么路？你倒是说啊。“
秦轩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盯着季默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倍。
“你还记不记得凌天神域有本从太初秘境拿回来的古籍。
其中有一段记载，提到过曾经的一个圣物，只是后来损毁了，那圣物叫——天道塔。“
季默皱眉。
“天道塔？“
“我好像看到过。“
秦轩也没指望他记得，转头看向伶七夜。
伶七夜点了一下头。
“有印象，太初之物，记载一切天道认可的法则和传承。“
“对。“秦轩在桌上画了个圈。
“天道塔是由天道意志自行凝聚而成的宇宙奇物，存在于太初秘境之中。“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
他在圈心点了一下。
“传承。“
“传承什么？“季默凑了过来。
“它可以记录一切被天道认可过的传承，不管来自哪个宇宙哪个位面，只要一种修炼传承被足够多的生灵使用过，天道塔就会把它收录在内。“
“收录了然后呢？“
“反哺。“
季默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别光蹦词儿，什么叫反哺？“
秦轩想了想措辞。
“当一个传承被天道塔收录之后，它就变成了一种固有的东西。“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弧线。
“不依赖任何单一世界的法则体系，它本身就是法则，走到哪个宇宙都能用。“
“你意思是……“季默的脑袋慢慢转过来了。
伶七夜替他把话接了过去。
“如果我们能从天道塔里找到一种传承，一种不依赖魔法元素就能运作的传承，把它带回蓝星让这里的人修炼。“
季默眨了两下眼。
“修炼的人够多了呢？“
“天道塔会把这种传承反哺给蓝星的法则体系。“秦轩点头，“在法则里写入一条全新的规则，一条跟魔法元素无关的修炼规则。“
“噬法之力再怎么吃，也吃不到一条它压根不认识的东西。“
季默的嘴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所以你们不打算修那棵快死的树了。“
“修不了。“秦轩摇头。
“你们打算在旁边种一棵新的。“
秦轩愣了一下。
“逻辑上差不多。“
“好好好。“季默搓着手来回走了几步，脚步又快又急，“好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又不看书。“
“说重点！“季默停下来，“天道塔在哪？“
秦轩的表情变了一下。
“还在太初秘境。“
石室里停了两秒。
伶七夜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这几天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表情变化。
“太初秘境。“他重复了一遍。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找啊！”季默道。
“你有没有想过找到了天道塔之后，找什么样的传承？“
秦轩坐回石凳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一种可以脱离魔法元素独立运作的修炼体系。“
“凌天神域的记载里提过一种古老的修炼方式，不借任何外力，只靠自身的生命本源来修炼。“
“叫什么？“
“体修。“
季默琢磨了一下。
“不用法力，纯靠身体？“
“不完全是，体修的核心是自身的生命力，生命力这个东西不依赖外界元素，每个活着的生灵都有。“
“天道塔里有这种传承？“
“不确定。“秦轩的回答很诚实。
“天道塔记录的传承数以亿计，从宇宙诞生那天起就在收录了，总有一种能用。“
季默拍了一下桌子。
“行，那就去，说不定有代替法力，也能让职业者们使用技能的办法。“
“别这么急。“秦轩从怀里掏出那块时间轮盘。
轮盘的裂痕比上一次更深了，光芒微弱得随时会灭掉。
“做好准备，我打算压缩时间，用最短的时间赶往太初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