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的徐克还不到四十岁,造型也不是后世那个经典的灰发灰短须。
他头发还是黑的,胡子也是黑的,八字胡,脸上还有点儿残存的胶原蛋白,看上去不像是个善茬儿。
曾志伟和他有部电影叫《最后胜利》,徐克在里面演一个黑道大哥,曾志伟是他小弟,因为曾志伟这个角色太懦弱,所以连女友被人夺走这种事也要徐克出面抻头……还挺出圈的。
这电影正是前两年刚刚拍摄,电影里徐克的模样就是现在他的模样。
“讲的真好。”
徐克听着台上江弦掷地有声的话语,忍不住和一旁的妻子施南生开口说。
“是啊,说话很有水平。”施南生也跟着夸奖,顺便把上次在金庸家里发生的事情和徐克讲了讲,说那天要不是江弦出谋划策,黄霑这一次求婚怕不是又要铩羽而归。
“香港居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徐克听完感叹说,他能感觉得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名叫江弦的男人都会处于香港影坛的中心。
“他上次还说想约咱们吃饭呢。”施南生说道。
“客套话吧。”
徐克没太在意,这样的人物有什么必要亲自找他吃顿饭呢。
……
美国。
“把钱放下。”黑黝黝的桥洞里传来声音,声音在桥洞里回荡着回声。
张国立蹲了下来,两眼死死盯着桥洞洞口,“我要先见我女儿!”
“把钱放下,后退十步!”
张国立不理会那勒令,反而朝前走了两步。
“听见没有!把钱放下!”桥洞里的人又说一声。
张国立没有放下手上的公文箱。
“把钱放下,倒退十步,不然我开枪啦!”
“不见人,我不能放钱!”
桥洞里的声音:“我数十下,你不放钱,我就先打死你的女儿!”
“我怎么知道,我的女儿在这儿!”张国立愤怒地喊。
“宁宁——!宁宁——!”
“一、二、三、四……”
当数到“六”时,张国立把公文箱扔在了地上。
“这还差不多。”
桥洞里的人缓缓走出,张国立顺势将手放进大衣内。
突然,桥洞里有人摔倒了,接着是一声女人的呼喊:
“爸爸——爸爸——!不要管我!别给他们!别——”
“砰!”
“砰!”
两声枪响过后,一切变得混乱起来。
张国立不顾一切地拔出手枪,朝桥洞里冲去。
“宁宁——宁宁——”
他一进去,便有几个身影从桥洞另外一头跑走了,张国立追了几步,默念一二三然后啪一下“绊倒”。
“啊~”
漆黑中,传出一声女人的呻吟。
张国立神色慌张低下头,“宁宁!宁宁!你在哪儿?”
他触碰到宁宁的胸,紧接着是宁宁的脸,然后摸到热乎乎的鲜血。
“宁宁!宁宁!我是爸爸,爸爸来啦,爸爸来接你来啦。”
“爸。”
“哎,宁宁。”
“爸……我……”
“你要什么?”
“……我要回……回家。”
“爸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不,回……回老家。”
张国立眼泪刷一下流了出来,然后抱起浑身鲜血的女演员,朝着外面走去。
“爸!”
“宁宁,爸听着呢。”
“送我回老家吧……”
“这就去……这就去……救人啊!有人吗?!……”
张国立向外面冲去的动作一停,然后低下头,看一眼怀中的女演员,神色绝望而愤怒。
片刻后,他转过身,冲着黑漆漆的桥洞大叫一声:
“我操你祖宗!”
“卡!”
伴随着冯晓刚一声打板,《京城人在纽约》的电视剧也正式杀青。
“辛苦了、辛苦了。”
冯晓刚和周围工作人员打着招呼,特别和张国立打了声招呼,这孙子演的真好,这一段就没录几条,他演的那叫一个逼真,作为导演冯晓刚在旁边看的都掉眼泪了。
总而言之,《京城人在纽约》的拍摄结束了。
回首这段拍摄过程,那叫一个两眼一抹黑,但就是胆儿肥,四十来号人,二十多集戏,愣是在美国耗了一百天。
说起来,在这部电视剧之前,还从来没有一部电视剧能够走出国门去拍摄。
冯晓刚这也算是第一人了,来了纽约以后,听说在纽约拍摄需要报备,需要有拍摄许可证。
一开始听说免费,他心里还乐,结果后来才知道,每换一个地方都得重新报备,警察得来维持秩序,还得给小费。
“小费?”冯晓刚当时就皱了眉,“哪来那么多的闲钱?”
虽说江弦不差钱,但也没让他们剧组富裕到毫无后顾之忧。
于是剧组摸出了一套“游击”打法:
说好在哪个饭店拍,面包车就悄没声地溜到附近,车门一开,一群人扛着机器就往下跳,支起三脚架就开机。
机器一响,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镜头里的悲欢。
可能美国佬看他们这群穷光蛋也挺可乐,在街上拍,他们就瞟一眼,也不怎么管。
说起来,拍摄电视剧的这段时间里,剧组还攒了一堆停车罚单没付款。
他们这剧组基本都是兔子人,在美国那叫一个横冲直撞,用“无知者无畏”形容毫不为过。
有一次剧组司机超速,被警察拦下,最后亮出兔子护照,然后满口兔子话,美国的这些交警也只能和他们干瞪眼,没有一点办法。
至于这些停车罚单,冯晓刚找今天影业的赵振开打听了下,想看看得怎么交。
结果赵振开说,你把这些罚单攒下来,最后我来帮你处理。
冯晓刚说那多不好意思,我们剧组该掏的钱哪好意思让你付。
赵振开说付个屁,我们有最好的法律团队。
紧接着便是让冯晓刚大开眼界的一幕。
在法庭上,今天影业的律师,并不承认超速、违停等处罚指控,理由是冯晓刚他们是兔子人,兔子还没有加入世界驾驶协会,因此他们并不是世界驾驶协会的成员,因此不需要遵守世界驾驶协会的交通管理法规。
所以,无罪。
法官说那无证驾驶呢?无证驾驶总要罚吧。
律师说我们不认无照驾驶的罚。
“理由呢?”
“因为美国有规定,世界驾驶协会的成员在美国能有三个月的开车期限。”
法官都懵了,你不是说兔子不是世界驾驶协会的成员吗?
律师说没错,因为兔子从来没有加入过世界驾驶协会,是台省加入的,但在中美联合公报上,阿美瑞克是认可台省是兔子的一部分的,所以冯晓刚这些当事人合法享有在美国三个月的开车期限。
一场官司下来,冯晓刚就俩字儿
——牛逼!
什么叫胡搅蛮缠,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今天影业的法律团队真是让他涨了波见识。
一堆违停罚单,到最后居然一分钱都没被处罚!
剧组在美国找了家餐馆,吃了最后一顿庆功宴,酒足饭饱,冯晓刚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走出饭店,坐计程车回酒店的途中,他忽然改变主意。
“师傅,换个路线。”
于是又回到当初那家中餐厅,那个冯晓刚最落魄时分赖以生存的地方。
在这里他留下了一段婚外恋情,而对方,正是他曾答应给她女主位置的吕利平。
“唉?老冯!”
见店里已经下班,冯晓刚正准备离去,结果没想到被店里的炒锅认了出来。
“真的是你啊!”
炒锅追上来,一看见他还挺高兴,“我说这个背影就是你,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
“呵呵。”冯晓刚笑了两声,有些不想和他搭话。
不过对方倒是非常热情,“我听吕利平那娘们说,你回国成大导演了,要来美国拍戏,是真的么?你真当导演了?”
“不值一提。”
冯晓刚敷衍一句,从怀里掏出一盒烟,给对方和他都点上,然后忍不住好奇问道:“吕利平她……她怎么样了?”
“你还忘不了她呢?我可是记得,当初你把那娘们的肚子都搞大了吧,要说姿色,那女的确实有一些……”
“她现在还在这儿?”冯晓刚双眼圆睁。
“不在了。”
炒锅笑了一声,说,“你早点忘记她吧,那娘们已经疯了,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吧嗒。”
冯晓刚手上的香烟掉落在地上,“什……什么?她……她怎么……”
“唉。”
炒锅叹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老板玩她身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仔细的就不知道了,反正经常看见她身上有伤,估计都是被老板打的,后来脑子就不太正常,老是痴痴呆呆地说自己要去拍电视了,要当女主角了,再后面更严重了,说要找她孩子,最后干脆送去精神病院了……唉,老冯,这也是你做的孽吧。”
“……”
冯晓刚心中一片唏嘘,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吕利平最后居然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再一想,也是自己亲手促成了这样的结果,如果当初他没遇见她……
“老冯,别想这些了。”炒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国内还有老婆和孩子,在这儿的这些事情,都当做过眼云烟忘掉就行了,没人会认真的,也没人会把当时的事情说出去,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看你现在都当导演了,以后前途不知道得有多好,这些事儿只是无聊找的一些乐子而已。”
“谢谢。”
冯晓刚感谢地冲他说一声,然后想了想,把整包烟都拿给了炒锅。
“这烟你拿着抽吧,当初的事情,以后你也不要再提起了。”
“放心、放心。”炒锅懂事地点点头,“我不会影响你前程的。”
“嗯。”
冯晓刚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其实吕利平这样的下场,和他也没多大关系嘛,就算两人当初没遇见,她又能过得有多好呢,不过是在美国最底层的那些人,一切都没保障。
再说了,在他遇见她之前,吕利平就已经被老板侵犯过了。
冯晓刚到底还是心大,稍微内疚了一阵子,就从这样的情绪之中走了出来。
……
与此同时,另一部在美国拍摄的电影也杀青了,主演李连戒和周星驰一起乘飞机回往香港,飞机上还载了电影的女配角利智。
“你和江弦早就认识?”利智饶有兴致的和李连戒聊着天。
“是啊,我们当年拍《少林寺》的时候就见过面了,他是那部电影的编剧你应该知道吧……”李连戒滔滔不绝的给利智讲着当年的事情,春光满面的。
周星驰在一旁只有羡慕的份,心说不愧是大演员,美女都那么主动往人家脸上扑。
不过李连戒那边就是另外一个感觉了,只是觉得利智好像对江弦很感兴趣,从他嘴里问的全都是关于江弦的事情。
从他的嘴里打听别的男人的事情,李连戒心中虽然有点不舒服,可还是吃不住利智那勾魂夺魄的眼神儿,一个劲儿地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江弦的事情给利智讲,什么“胜天半子”了、什么“代表文艺界的花车”、什么“千军共饮茅台酒”……
总之,江弦的传奇太多,也太出名,李连戒随便一想,就能想一大堆出来。
利智也听得入迷。
话说她已经和江弦有过见面,因为今年贺岁档的影片《新最佳拍档》她也有出演,所以见到了江弦率领江氏影业斩获贺岁档票房冠军的一幕。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对方是一名内地作家,却没想到,对方在内地有着如此声名。
航班落地,休整一个下午以后,晚上《龙在天涯》的主创们来到饭店包厢,和江氏影业的大领导们吃饭,而稳坐包厢主位的正是老板江弦。
“小李,好久不见。”江弦和李连戒握了下手,“你比当年看上去成熟多了。”
“江先生。”
李连戒那叫一个激动,对于他来说,江弦可不仅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那么简单,作为内地出身的他,深刻的知道江弦在内地有着怎么样的地位和影响力。
因此,这会儿眼神完全就小迷弟一样。
“我真没想到您会来香港。”
“怎么了,我不来香港,找你拍电影你就不拍了?”
“那当然不会。”
李连戒连连摆手,在江弦面前青涩的好像个新兵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