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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立后之疑

作者:好想吃薯片 当前章节: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25

中国古代史这门课本来选修的人不多,也只有历史系的学生会来听。

而江弦的到来,竟然致使这门原本选修者不多的课成了热门大课。

中国语言文学系、哲学系、甚至经济系、法律系……

这些专业与历史几乎毫不相干的学生,都闻风而动,抱着各式书籍涌向这间原本只坐得下历史系本专业三四十人的小教室。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似得在燕园里飞快传播:

“听说了吗?江弦!写《棋王》《高山下的花环》的那个江弦,来咱们学校听课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在二教203,古代史,张传玺教授的课!我刚从那边过来,走廊都快挤不进去了!”

“他不是作家吗?听古代史干嘛?”

“这谁知道?说不定是新书的灵感?别管了,赶紧去占座!去晚了连门边都蹭不着!”

于是,第一次开课前半小时,203阶梯教室已经人满为患。

不仅所有座位被抢占一空,连过道、窗台、甚至讲台两侧的空地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唯独有一个座位是空着的,专留给他江弦。

至于那些后来的只能踮着脚挤在门口,或者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的、嗡嗡的低语声,与平日历史课前的安静截然不同。

许多学生手里除了课本,还偷偷带着江弦的各册小说,眼神热切地扫视着教室,寻找那个传说中的身影,期待能和对方打个招呼,或是要个签名。

江弦自己都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他原本只想低调地坐在后排角落,安静地吸收知识。

当他踩着上课铃,从后门悄悄走进已经水泄不通的教室时,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崇拜,有探究,也有纯粹的兴奋。

“真是江弦!”

“比照片上瘦一点,气质真好……”

“他坐后面去了!”

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穿灰色中山装,看上去约莫六十多岁的老同志缓步走上教室讲台。

此人便是张传玺教授,北大历史学系的著名历史学家。

张传玺师从史学大家翦伯赞,长期致力于中国古代史研究,尤其专精于秦汉史。

而他所讲授的“秦统一六国的具体进程和制度建设”这门课,正是他学术研究最核心的领域。

看着台下这前所未有的“盛况”,张传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扶了扶眼镜,目光也落在了后排那个引起骚动的根源身上。

江弦也注意到张传玺的注视,微微颔首行礼,张传玺点头回礼,随后敲敲讲台,清清嗓子:

“同学们,请安静,我们今天讲秦统一六国的具体进程和制度建设……”

张传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课是照常进行,张教授旁征博引,讲解清晰,他讲的风趣,也惹得不少因为江弦问询而来的学生将注意力放到了课堂本身。

但台下学生的注意力,至少有三分之一仍是分散的。

不少人一边记着笔记,一边用余光瞥向后排的江弦。

课间休息时,场面更是几乎失控。

许多学生鼓足勇气,围拢到江弦座位附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隔着几步距离,激动地看着他,互相小声推搡着。

终于,一个中文系的男生率先突破“防线”,拿着那本已经翻得有些旧了的《小王子》单行本,涨红了脸走到江弦面前:

“江……江弦同志,能……能请您签个名吗?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小王子》,我看了不下五遍!”

“可以。”江弦温和一笑。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

更多学生涌了上来,手里拿着江弦各式各样的作品,或者干脆就是崭新的纸张。

“江……江弦老师,能……能请您签个名吗?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棋王》,我看了不下五遍!”

“江老师,我也要!”

“能和您聊聊您的上一部《解忧杂货店》吗?”

“我也是文学爱好者,最近写了一部小说,您能帮我看看吗?”

“江弦同志,您的新作什么时候发布?”

“……”

问题五花八门,签名请求络绎不绝。

江弦被热情的学生们包围着,有些应接不暇,但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他尽量满足了签名要求,对于问题则挑选着回答,态度谦和,也没有丝毫名作家的架子。

“谢谢大家喜欢,写作是个消耗知识储备的事情,为了有新作品问世,我也需要给自己补充补充,这次听张教授的课,受益匪浅。”

他一边签名,一边简单回应,“谢谢大家关心。”

这样平和与真诚的态度,反而更赢得了学生们的好感。

围拢的人群虽然激动,但秩序还算良好,毕竟是北大学子,还是这个年代的北大学子,身为知识分子,本身素质很高,都尽量不打扰江弦太久。

张传玺教授站在讲台上,喝着保温杯里的茶,看着这一幕,摇头笑了笑,对助教低声说:

“看来,咱们这门课,这学期要成‘明星课程’喽,也好,能让这么多年轻人对古代史产生兴趣,哪怕是附带的,也是好事。”

助教也笑:“张老师,您这课看来要加开一场才行了。”

下半节课,或许是得到了近距离接触的满足,或许是江弦专注听讲的态度影响了大家,课堂秩序明显好了很多。

学生们开始更多地被张教授精彩的讲述吸引。

江弦同样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在捕捉着什么灵光。

几天的课程一晃而过。

对于江弦来说,这课上的并不枯燥,很多东西他还真是第一次了解。

比如说秦朝居然有“环保法”。

秦国《田律》中蕴含早期环保理念,明确规定春天万物生长季禁止砍伐树木、堵塞河道,夏天为保护植被不准焚烧草木灰当肥料,若违反将依法追责。

另外就是,秦朝的宦官不一定非要阉掉,也就是说不一定要净身。

比如秦朝最有名的大宦官赵高,指鹿为马的那个。

后世对赵高有一个很大的误会,认为赵高是一个太监。

这个一般是受到了《史记》影响,《史记》里面提到赵高是“宦人”,但“宦人”“宦者”或“宦官”等词最早被用来指代侍候皇帝的人,并不专门指阉人。

而在《史记》里面,还明确记载了赵高有一个女婿叫阎乐,并且在他的安排下,发动了“望夷宫之变”,杀害了秦二世胡亥。

有女婿就意味着有女儿,有女儿就意味着有生殖能力,有生殖能力就意味着赵高不是太监。

因此呢,虽然司马迁没有明确地写出赵高不是一个太监,却从其他侧面角度证实了赵高并不是一个太监,所以说赵高虽然是个宦官,但并不是太监。

事实上,先秦和西汉时期的宦官并非全是阉人,自东汉开始,才全部用阉人。

这是由于在皇宫内廷,上自皇太后、太妃,本朝后、妃以及宫女等,女眷较多,如果允许男侍出入,难免会发生秽乱宫帷的事,所以绝不允许其他成年男性在宫内当差。

明朝时不再设立“监”这一官僚机构,而专指宦官所领的二十四衙门的长官。

因此“宦官”和“太监”扯上关系,是在明朝。

而“宦官”和“太监”的区别在于,太监专指宦官的首领。

到了清朝时,宦官和太监已然没有区别了。

只要在宫廷服侍的阉人皆可称太监。

不过赵高究竟阉了没,这事儿也留有争议,因为后来他被封为“中丞相”,那么为什么是“中”,这个“中”字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究竟是不是,始终没有定论。

张传玺教授在台上唾沫飞扬,讲到秦始皇的宫廷与家庭时,推了推眼镜,抛出一个历史学界著名的“悬案”:

“同学们,秦始皇作为千古一帝,他的制度影响了后世两千年,但我们研究历史,不仅要看宏大的制度,有时也要从私人生活中管窥时代特色,这里就有一个有趣的小问题想问问大家,据现有史料,秦始皇终其一生,未曾正式册立皇后,这是为什么?”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由于很多学生都并非历史系本系学生,因此趣味性的猜测不少。

“是不是他的后宫太多,挑花眼了?”

“对啊,六国的皇后……”

“可能他觉得没人配得上‘皇后’这个位置……”

“会不会是史料遗失,其实立过但我们不知道?”

“……”

张传玺听着学生们的猜测,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的江弦。

“江弦同志,你是写小说的,最懂人心,从‘人’的角度,你怎么看这位千古一帝的这件私人小事?”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冲着江弦望去。

学生们心中对江弦的回答还是非常期待的,众所周知,江弦当年写过一部小说叫《褐变的荔枝》,讲的是唐朝一个非常有趣的疑惑“贵妃吃的荔枝,究竟是从哪里运来的?”

而江弦在这部小说之中,真正完成了一次在历史绘卷上的测绘,精准的给了所有读者一个答案。

这绝对是有深厚历史底蕴,才能做到如此漂亮的将历史性和文学性交织融合。

而现在,对于这个同样为历史之谜的问题,很多人也期待着江弦能否给出一个合理的设想。

“您这可是有点为难我了。”

江弦站起身,和张传玺教授客气一笑,“我毕竟不是历史专业,对于您这个问题,我也只能基于我本身的历史底蕴,给出几条我的设想,若是哪里不够专业,或是浅显了些,还望您海涵。”

“你尽管说。”张传玺开口道。

“咳咳。”

江弦轻咳一声,顿了顿才开口:

“张教授刚才让我从‘人’的角度去看。秦始皇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帝王。而一个人的重大选择,尤其是这种关乎‘家国根本’的选择,往往根植于他生命中最深刻、甚至最惨痛的早期经验。”

江弦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讲故事般的吸引力。

“我们都知道秦始皇的少年时代是在怎样的惊涛骇浪中度过的,父亲早逝,母亲赵姬的私生活混乱,引发了嫪毐之乱,几乎动摇国本,与他关系密切的‘仲父’吕不韦,既是辅政重臣,又与他母亲有染,最后也因权力过大而被逼自尽。”

他环视教室,目光清澈:“那么请大家试想,在一个少年未来帝王的眼中,‘母亲’这个本该最温暖、最无私的形象,与‘后宫权力’‘外戚干政’‘政治背叛’这些词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会给他留下怎样的心理烙印?

“他对‘皇后’——这个帝国中地位最尊崇的女性——会产生怎样一种根深蒂固的警惕,甚至……恐惧?”

这个“恐惧”的提法,让不少学生露出了恍然又深思的表情。

“所以,我的推想是:秦始皇之所以不设后,源于创伤的‘制度性不信任’。”

江弦振振有词说道:“他亲眼目睹了后宫权力不受制约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因此,他可能从内心深处否定了“皇后”制度存在的必要性。

对他来说,‘皇后’不是一个荣耀的伴侣,而是一个必须从源头上掐灭的、可能焚毁他毕生功业的危险火种。”

教室里所有人陷入沉思。

张传玺也微微点头,可是目光中带着一丝平静。

江弦这个回答,虽然有想法有见地,但在他看来还是不够成熟。

这种说法在张传玺看来其实是站不住脚的。

心理学上对人影响最为重要的时期为童年时代。

始皇13岁即位,那么至少说明,在他13岁之前,他的家庭关系是健康的,有妈爱有爹疼,即便在赵国时也是一样的。

童年时没有留下心理障碍,成年以后经历这一切,虽然痛心,可心灵上不至于留下如此大的障碍。

况且,始皇诛杀嫪毐、逼死吕不韦,并不纯粹因为母亲,真实原因是为了夺权,为了树立自己的帝王威严。

因此,江弦仅思考到这个程度,让张传玺觉得有些可惜。

“很好,你可以坐下……”

就在他开口之时,江弦又忽地来了一句。

“这是我的第一个设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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