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雨露,是hn栏考县的一名书记。
他的事迹在六十年代传遍全国。
在那个年代,hn群众中广泛流传一句话叫作:“走遍hn山和水,至今怀念三书记。”
这三书记之中首屈一指的就是焦雨露,另外两位分别是林县的杨贵和辉县的郑永和。
焦雨露去世的时候,举行了沙区造林工作会议,会议上栏考县的副书记除了介绍造林防沙情况和经验以外,又讲述起了焦雨露的事迹以及焦雨露和栏考人民结下的深厚情谊。
当时会议规定每个人发言不得超过一个小时,他一口气讲了两个半小时,最后感动得全场一片哭声,无人不为焦雨露的事迹所感动。
之后干脆就改变会议的议程,暂停其他同志发言,专门学习和讨论焦雨露的事迹和精神。
再之后,新华社开始汇报焦雨露事迹,很快引起各大媒体注意,随着长篇通讯的发表,焦雨露这个名字迅速传遍神州大地。
几十年以后,到了90年代初,因为全国的电影事业都碰上了寒冬,峨眉厂也不例外,不景气,先后拍过几部片子都是亏损。
后面厂里开始讨论如何拍片获得较好的票房,扭转厂子亏损的状况,大家议论纷纷,心里都没数,最后导演了《黑冰》的王冀邢提了个主意,说咱们就拍焦雨露。
于是一部名为《焦雨露》的电影发行了,一发行就轰动一片,迅速火遍神州大地,成为中国电影历史的巅峰之一。
为啥说这部老电影之所以是巅峰之一。
第一,当年电影票房约7000万,发行收入约5000万,票价均价只有2元。
其二,这年头没有追星一说跟团队来打榜,造势,无线n刷,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其三,上映时间没有现在的那么长,也没用所谓的午夜场,这会儿的电影院逢年过节是关门休息的。
其四,李雪健凭借这部电影封神,但是功劳却明确是原主人公的。
其五,到后世在互联网上这部电影依然有着月点击量过万的成绩,可以说货真价实的巅峰之一了,甚至是可以跟《霸王别姬》《地道战》《地雷战》拼一拼历史地位的。
1991年,《焦雨露》这部电影也获得了第1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和第14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李雪健获得最佳男主角。
李雪健这部电影真的演技封神。
后世常常给他剪辑封神片段,必然有一段是青年形象的他,站在火车站台,眼含热泪,望着前方,这就是电影《焦雨露》的片段。
此刻,江弦也是顺水推舟的提出了这个人物传记的题材。
他们峨眉厂都能拍好,北影厂还能拍不好?
“拍焦雨露……这是个好题材,也是个难题材……人物传记可不简单……”
“我之前听说上影厂想拍,请了《被告山杠爷》的男主角李仁堂来扮演焦雨露,不过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
“焦雨露,好些个电影厂都有这个拍摄计划啊,可以试试,我相信,只要拍得真,老百姓会买账。”
“……”
焦雨露的这个提议很快受到了众人的认同。
而江弦也在这个时候点了田壮壮的名字,“我看这部影片和你的气质挺合拍嘛,怎么样,敢不敢接这个挑战?”
之所以点田壮壮,是因为有个很关键的事情。
原片《焦雨露》的那位主演李雪健,正是田壮壮的表弟!
前不久他还拉着自己家这位表弟李雪健合作了一部影片叫《鼓书艺人》,改编自老舍先生的同名小说。
至于李雪健这个人,江弦也不陌生,之前拍摄电视剧《三岔巷劫案》的时候,便已经打过照面,有过合作,还是个很腼腆的小青年。
因此这会儿便直接提了出来。
“找壮壮你,也是因为刚才说起焦雨露,我脑袋里就有了个非常适合这个角色的演员,他演起人物那真是一绝,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至今印象十分深刻呐。”
“您是说……李雪健?”田壮壮反应很快,立刻想到了江弦说的正是他的那位表弟,此前因为饰演话剧,李雪健收获了非常大的名气,可惜在电影界一直没有什么代表作品。
这会儿江弦一提焦雨露,田壮壮是越想越有画面,“江总,这个任务我接,李雪健我可以请他来试试角色,至于剧本……我认识个编剧叫方义华,是长影厂那儿的编剧,当初在北电学习的时候,他是我学长,这个人写过很多剧本,尤其擅长写农村题材和现实主义题材,这个剧本我去找他来写。”
“没问题。”
江弦一口答应。
他本来想请李凖来写《焦雨露》的剧本,因为李凖也是农村题材一把好手。
但田壮壮既然有他自己的打算,那他也就干脆同意,省得再找麻烦。
“第三部就这么定了,《焦雨露》,这片子不能赶工,要磨,要精雕细琢,要成为咱们厂以及中国电影的标杆之作!”
“您放心。”
“三个了!”
江弦看着精神面貌各异的众人,“还差最后一部,咱们有了母子情,有了奇兵,有了正气,还缺一点……最后这一部,来个都市流行题材吧,最好是能让城里人,让那些有点文化、又有点迷茫的年轻人看了有共鸣的。”
“都市流行题材?”
众人都还迷糊着,江弦就直接提了主意,“最近海马上了一部电视剧叫《京城人在纽约》,应该都听说了,还挺火的,讨论度很高,导演今天也在咱们这儿,小刚,大伙儿应该都打过招呼了……”
江弦说着,不少人的目光都冲着冯晓刚看去,冯晓刚也呲起了大牙,冲所有人笑笑。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这个电视剧这么火,那咱们为啥不能针对这个出国话题再拍一部电影呢?”
江弦旁敲侧击,一屋子人如梦初醒一样。
“对呀。”
“这个题材这么热,还没人拍过这方面的电影。”
“冯导出手吧。”
有人怂恿着冯晓刚再拍一部。
冯晓刚反应极快,没等别人多怂恿,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江总抬举,那电视剧是赶上了,沾了题材的光,不过拍电影……那是另一码事。”
他话锋一转,没把话说死,也没大包大揽,“电视剧讲个家长里短、恩怨情仇,篇幅长,能铺开,电影得浓缩,得有个更巧的‘核’,直接照搬出国奋斗、留洋冲突,怕是落了俗套,拍不过电视剧那个劲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飞快地扫视众人的反应,特别是江弦。
他心里明镜似的,江总既然提了这茬,肯定不是让他简单重复,而是要点出个新方向。
江弦微微一笑,接过冯晓刚递回来的话头:
“小刚说得在理,直接拍‘在纽约’,那就没啥意思了,未必能超越电视剧的热度,咱们不如是拍点……‘纽约’背后的故事,或者说,‘出国潮’这阵风,刮在国内留下的影子……”
角落里,导演夏钢有些坐不住了。
夏钢今年三十来岁,同样是北电导演毕业的高材生,一毕业分配到北影厂。
这些年拍了几部影片,一部是爱情片,叫《我们还年轻》,拍的是钢铁厂里的爱情故事,因为拍摄年代很早,还是82年,所以没能公映,但在50多个国家高等电影学府学术交流中反响强烈。
另外一部呢,还是爱情片,是王硕的成名小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而夏钢之所以激动,正是出于他对持续了十年之久的出国热现象非常关注。
这将近十年来,出国风潮席卷全中国,“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留下的人们很无奈”,正如齐秦这首《外面的世界》所唱的,许多人为出国而终年奔忙,许多家庭父母子女天各一方、夫妻远隔重洋。
因此江弦一说到这个题材,夏钢就有些激动起来,可他资历浅,加上现在有冯晓刚珠玉在前,夏钢也不好主动提些什么。
“我之前曾经构想过这样一个故事,说一男一女将各自的伴侣送到大洋彼岸,两人在机场里阴差阳错地相识,之后呢,他们在寂寞中互生好感,但又因为各自已经有了伴侣,所以始终若即若离……”江弦巴拉巴拉把《大撒把》的剧情讲了一遍。
大撒把是句京城话,啥意思呢?
骑自行车时手不扶把。
意思就是撒手不管,一点儿不负责任,任由别人折腾的意思。
江苏徐州等一些地方类似用法,大概就是说“不管他了”“豁出去了”“扔了得了”……
意思其实都差不多。
说来也很巧,这电影正是诞生自一个和今天非常类似的场合,北影厂召开的题材规划会。
当时是冯晓刚和郑小龙讲了一个现代侨眷的故事,所有与会者都认为那的确是个故事,只是近乎荒唐。
厂长成志谷听了以后,马上向两位作者正式约稿。
冯晓刚和郑小龙磨磨叽叽一年,五易其稿,标题由原来的《陌生的脸有甜蜜的危险》改为《大撒把》。
这名儿取得其实就是电影的意思,这有一个双重隐喻。
一方面,是说婚姻失控,男主角把老婆送往加拿大时,这就像撒开车把的骑行者,明知前路颠簸却无力掌控,婚姻在这股出国潮的冲击下逐渐失控。
另一方面,也是说成年人面对命运只能无奈妥协,女主最终飞向大洋彼岸时,男主未说出口的挽留,体现了在爱情与尊严之间的艰难选择,只能无奈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总而言之,这名儿起的怪精髓,把电影看完,那里里外外的都是“大撒把”。
《大撒把》这部电影,命运多舛,92年上映,葛尤和徐帆饰演的男女主这对“临时夫妻”相互取暖,感动无数观众,最终成为当年春节档的票房黑马,也成就了葛尤的金鸡影帝,还顺便成就了冯晓刚和徐帆……
在当时,或者说正是江弦所处的这个阶段,讲述都市男女情感故事的影片少之又少,《大撒把》这种影片,可谓是一枝独秀。
说起来,当时因为《大撒把》的题材故事在当时的市场中并不吃香,因此没有人敢投资这部影片,冯晓刚和郑小龙两人心急如焚,最后冯小刚想到了好兄弟冯巩,找到冯巩想让他替自己找找关系拉投资。
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冯巩还真为冯晓刚拉来了投资商,为了表示感谢,冯晓刚和郑小龙决定让冯巩来出演电影的男一号顾颜。
电影眼看就要投入拍摄了,结果北影厂提出让葛尤来出演。
最后就让葛尤把冯巩这角色给抢了……
不过真琢磨琢磨,葛尤的顾颜演的固然很好,可若是冯巩来演顾颜,还真未必会比葛尤差,这俩人都是演小市民、窝囊废的高手。
江弦讲着《大撒把》,脑袋里对于让冯巩演顾颜的事儿还有了那么几分心动,最后咬咬牙还是放弃了。
葛尤都给他当了这么多年舔狗了,这个节骨眼不用用葛尤,那多不够意思。
“江总,您这故事妙啊!比直接拍纽约奋斗,有味道多了,也巧多了。”冯晓刚听完以后说道。
“老冯,我不跟你客气,《京城人在纽约》的剧本是你写的,这个题材,你有经验,我这部电影还是让你来写。”江弦直接开口。
也不等冯晓刚回话,江弦又点了夏钢的名儿,惹得在角落里跃跃欲试的夏钢一激灵。
“夏导的片子我看过,《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很有味道,把都市青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渴求、还有硬撑着的劲儿把握得那叫一个精准,这是不容易的。
我刚才讲的这个故事里这俩人,那种“欲说还休”“相依取暖又怕烫着”的感觉,恐怕还非得夏导这种能“磨”细节、能“抠”心思的导演来不可。
换成其他人,可能就把这 delicate(精致)的片子给拍浮了、拍噪了!”
夏钢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没想到江弦会如此直接地把他推到台前。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站起身,声音起初还有些微颤:
“江总,谢谢您的欣赏,不瞒各位,江总刚才说的这个‘留守’的状态,真的……我觉着是一下子把我心里想了很久却没成型的东西给点活了。”
“这几年,我身边不少朋友、同学,都卷进了这股出国潮,留下的那个人,日子好像照旧,上班、吃饭、睡觉,可魂儿好像跟着飞机一起飞走了半截,这故事太好了,也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