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骨塔的震动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苏醒。苏夜将骨针揣进怀里，指尖划过元胎所在的袖口，小家伙已经沉睡过去，只有头顶的小角还泛着微弱的金光，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去地下室看看。”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从背包里翻出奶奶留下的青铜钥匙，“之前没能仔细查，现在正好去看看苏爷爷说的‘东西’。”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塔内的骨符在刚才的震荡中大多碎裂，空气中弥漫着骨粉的腥气。走到通往地下室的石门时，苏夜发现门锁已经被人破坏，地上散落着几枚黑色的鳞片——是搜骨使的骨蛇留下的。
“他来过这里。”苏夜握紧骨刀，推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中央矗立着个巨大的石架，上面摆放着数十个玻璃罐，罐子里浸泡着各种骸骨，有的还在微微蠕动，显然被骨煞侵蚀过。而在石架尽头，躺着三具黑袍人的尸体，喉咙处都有个细小的血洞，是被骨针一击毙命。
“是搜骨使干的。”林晚检查着尸体上的伤口，“他在清理痕迹。”
苏夜的目光落在石架最上层的一个玻璃罐上，罐子里浸泡着半颗心脏，泛着暗绿色的光，正是陈九被骨煞寄生的那颗！心脏上插着根骨针，针尾缠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已经发黑，显然是搜骨使留下的。
“他在压制陈九的残魂。”苏夜皱眉，“留着这颗心脏，肯定有别的用处。”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角落传来一阵细微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墙。声音很有规律，间隔大约三秒，带着种沉闷的回响。
“在那边！”林晚举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角落的墙壁上有块石板与周围的砖石颜色不同，敲击声正是从石板后传来的。
苏夜走过去，用骨刀撬动石板。石板异常沉重，两人合力才将它挪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狭窄潮湿，墙壁上布满抓痕，那“咚咚”声变得更加清晰——不是敲墙，是心跳声！
“下面有活物？”林晚的声音带着惊讶。
通道尽头是间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个模糊的人影，被无数白色的骨丝包裹着，像个巨大的蚕茧。而那规律的心跳声，正是从蚕茧里传出来的。
苏夜走近石台，骨刀的绿光突然变得明亮，刃身微微震颤。他注意到，包裹人影的骨丝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与元胎小角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元胎的丝？”林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它在保护里面的人？”
苏夜用骨刀轻轻挑开一缕骨丝，骨丝碰到刀刃，竟自动退开，像是在允许他靠近。随着骨丝被一点点挑开，里面的人影渐渐清晰——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面容与苏夜有七分相似，正是他从未见过的父亲，苏建军！
“爸？”苏夜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不是应该在活骨炉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疲惫却温和，他看着苏夜，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小夜……你长大了。”
“您不是在活骨炉……”
“那是我留下的残影。”苏建军的声音很轻，带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真正的我，一直被元胎藏在这里。”
他解释道，当年进入活骨炉后，他发现骨煞本源的目标始终是苏夜，便让元胎带着自己的肉身逃离，藏进镇骨塔的密室，用活骨炉的残影迷惑所有人。这些年，全靠元胎分泌的骨丝维持生机，也正是元胎的气息，掩盖了他的存在。
“那心跳声……”林晚看向男人的胸口，那里的衣服微微起伏，确实有心跳的迹象。
“是元胎的心脏在替我跳动。”苏建军苦笑，“我的身体早就被骨煞侵蚀，全靠它吊着一口气。”
苏夜这才注意到，父亲的胸腔处有个淡淡的疤痕，形状与元胎的轮廓吻合，显然元胎曾寄生在这里。
就在这时，石室突然剧烈震动，石台上的骨丝开始剧烈翻腾，像是在抗拒什么。苏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它来了！”
“谁？”
“青冥门的现任门主，苏清。”苏建军的声音带着凝重，“她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之前的搜骨使只是诱饵，她在等元胎耗尽力量……”
话音未落，石室的石门突然被撞开，苏清站在门口，右眼的绿光比之前更盛，手里握着柄黑色的骨杖，杖头镶嵌着颗暗金色的珠子，正是之前从陈九心脏里取出的骨煞残核！
“哥哥，别来无恙。”苏清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温柔，骨杖指向石台上的苏建军，“藏了十八年，该出来了。”
苏建军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显然骨杖上的残核对他有强烈的压制作用。包裹他的骨丝迅速变黑，像是在被腐蚀。
“放开我父亲！”苏夜举刀冲向苏清，骨刀的绿光与骨杖的黑气碰撞，激起漫天火星。
苏清冷笑一声，骨杖横扫：“别傻了，他现在就是个废人，只有用他的肉身喂养残核，才能重铸骨煞，这才是他该有的归宿！”
她突然将骨杖插进地面，黑气顺着地面蔓延，缠向石台上的苏建军。苏建军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被黑气吞噬。
袖口的元胎突然苏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化作一道金光，撞向骨杖上的残核。金光与黑气碰撞的瞬间，残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没用的！”苏清的声音带着疯狂，“元胎的力量已经耗尽，现在的它，只是颗没用的蛋！”
苏夜看着痛苦挣扎的父亲，又看看在黑气中渐渐黯淡的元胎，突然做出了决定。他冲到石台前，握住父亲的手，将自己的骨心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爸，我们一起回家。”
苏建军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反手握住苏夜的手，体内竟也爆发出淡淡的绿光——那是残留的骨心之力，与苏夜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两道绿光在石台上交织，与元胎的金光、残核的黑气纠缠在一起，整个石室都在这四股力量的碰撞中剧烈摇晃。
苏清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爆发的金光吞噬。
在那片耀眼的光芒中，苏夜感觉自己与父亲、与元胎的意识彻底融合，他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父亲抱着婴儿的自己逃离焚骨窑的画面，看到了元胎钻进襁褓时的调皮，看到了苏清年轻时对着活骨炉流泪的模样……
原来所有的仇恨与执念背后，都是不为人知的挣扎。
光芒散去时，石室已经坍塌了一半。苏夜抱着虚弱的父亲，元胎蜷缩在他的肩头，头顶的小角泛着柔和的光。苏清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那柄黑色的骨杖，杖头的残核已经碎裂，化作一滩黑泥。
“结束了吗？”林晚扶着墙壁站起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夜看着父亲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轻轻点头。但他知道，在坍塌的石块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那眼神冰冷而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或许，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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