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乱葬岗像头蛰伏的巨兽，黑色烟柱在半空翻滚，隐约能听到骸骨摩擦的咯吱声。苏夜和林晚踩着泥泞的土路往前走，脚下的烂泥里时不时冒出半截白骨，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光。
“煞气已经开始侵蚀活物了。”林晚指着路边的野草，叶片上布满黑色的斑点，轻轻一碰就化作粉末，“再往前走三百米，就是青冥门的刑场旧址。”
苏夜的袖袋里，雪白珠子的温度越来越高，表面的缠枝莲纹亮得像要渗出来。他能感觉到，地底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些深埋的骸骨正在被煞气唤醒，蠢蠢欲动。
突然，前方的雾气里传来一阵锁链拖地的声响，十几个身影从雾中走出来——他们穿着破烂的囚服，四肢被锈迹斑斑的骨链锁着，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颜色，正是被煞气唤醒的刑场亡魂。
“是‘骨囚’。”林晚迅速撒出净魂粉，金色粉末落在骨囚身上，冒出阵阵白烟，“青冥门当年用秘法将叛徒炼制成傀儡，埋在刑场镇压煞气，现在反而被煞气操控了。”
骨囚的动作僵硬却迅猛，骨链带着破空声抽向两人。苏夜挥刀格挡，骨刀的绿光与骨链碰撞，激起的火星落在骨囚身上，竟烧出一个个小洞。
“它们怕骨心的力量！”苏夜抓住破绽，骨刀横扫，斩断了最前面那具骨囚的锁链。失去束缚的骨囚突然停滞了动作，空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微光，似乎在挣扎。
袖袋里的雪白珠子突然飞出，悬浮在骨囚头顶，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渗入骨囚体内，它身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最后化作一具普通的骸骨，散落在地。
“是元胎的力量在净化它们！”林晚惊喜地喊道。
更多的骨囚围了上来，雪白珠子在半空划出一道道金光，每道光芒落下，都能净化一具骨囚。苏夜趁机跟在柱子后面，骨刀劈开挡路的骸骨，两人一组配合默契，很快就冲出了骨囚的包围。
刑场旧址比想象中更阴森。中央是个巨大的圆形土坑，坑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囚洞，每个洞里都嵌着一具骸骨，四肢被铁钉钉在石壁上，姿态扭曲，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土坑底部翻涌着黑色的泥浆，正是苏建军说的“养煞池”。
池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搜骨使。他手里拿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七根骨针，针尾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正是青冥门的“聚煞鼎”。
“你果然来了。”搜骨使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平静，“比我算的时辰早了一刻，看来元胎的净化之力比记载中更强。”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夜的骨刀指向聚煞鼎，绿光与鼎中的黑火遥遥相对。
“做该做的事。”搜骨使抬手一挥，养煞池里的黑泥突然沸腾起来，无数骸骨从泥中升起，在半空组成一个巨大的骨阵，将三人包围其中，“青冥门困于骨煞太久，唯有彻底引爆万骨心，才能打破这无尽的轮回。”
他指向骨阵中央的一点：“那里是刑场的阵眼，埋着青冥门第一任叛徒的骸骨，也是养煞池的源头。只要将你的骨心与元胎放在那里，再用林家的净魂术催化，万骨心就会瞬间成型，到时候……”
“到时候整座城的人都会变成骨囚！”林晚厉声打断他，手心的缠枝莲印记爆发出金光，暂时逼退了靠近的骨阵，“你根本不是青冥门的人，你是骨煞的傀儡！”
搜骨使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苏夜冷冷开口，“真正的青冥门弟子，右眼不会有那种死气。你早就被骨煞侵蚀了，所谓的‘打破轮回’，不过是骨煞借你的嘴说出来的谎言！”
搜骨使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骨摩擦般的刺耳：“是又如何？我本就是个活死人，是骨煞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只要万骨心成型，我就能成为新的骨煞主宰，这难道不好吗？”
他猛地将聚煞鼎扔进养煞池，鼎中的黑火瞬间点燃了黑泥，整个土坑都燃起黑色的火焰，骸骨组成的骨阵旋转得越来越快，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苏夜感觉脊椎处的骨心传来剧烈的灼痛，像是要被骨阵强行剥离。袖袋里的雪白珠子剧烈震颤，表面的缠枝莲纹与林晚手心的印记同时亮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将两人护在中央。
“守住心神！”林晚的声音带着吃力，“它们在试图分裂骨心与元胎！”
养煞池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一具巨大的骸骨，骸骨的胸腔里没有心脏，只有一个漆黑的空洞，源源不断地涌出黑气——正是搜骨使说的“第一任叛徒”。
“那是苏玄的亲弟弟，苏默。”苏建军的声音不知何时响起，他拄着拐杖站在骨阵外，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当年他反对哥哥以身饲煞，被打成叛徒，活活钉死在阵眼上，他的怨恨成了养煞池的源头。”
“爸！您怎么来了？”苏夜又惊又急。
“来还当年的债。”苏建军举起拐杖，杖头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半截镇魂骨，“这是当年苏默藏起来的镇魂骨碎片，他说若有一天骨煞失控，就让苏家后人用它来平息他的怨恨。”
他猛地将镇魂骨扔进裂缝，碎片落入骸骨的空洞，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养煞池里的黑火剧烈翻腾，骸骨组成的骨阵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是现在！”苏夜抓住机会，骨刀与雪白珠子同时飞出，绿光与金光交织成一道螺旋，冲向骨阵的裂痕。林晚紧随其后，净魂术的金光如潮水般涌去，与螺旋之力汇合。
三道力量撞在骨阵上的瞬间，整个刑场都在震颤。骸骨组成的骨阵寸寸碎裂，养煞池里的黑火渐渐熄灭，露出底下干净的泥土。
搜骨使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在金光中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雨幕中。
苏夜接住落下的骨刀和雪白珠子，珠子表面的缠枝莲纹已经与林晚手心的印记彻底重合，再也分不出彼此。他看向父亲，苏建军正靠在石壁上喘息，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养煞池底，那里长出了一株嫩绿的新芽，正迎着光努力生长。
“结束了。”林晚靠在苏夜肩上，声音带着疲惫的轻松。
苏夜点点头，却在低头的瞬间，看到雪白珠子的内侧，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骨心之契，生生世世。”
他握紧珠子，抬头看向碎月楼的方向，那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温暖得让人安心。
或许，有些羁绊，本就该跨越生死，缠绕生生世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