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中秋，碎月楼的院子里摆着张圆桌，王寡妇的桂花糕刚出锅，甜香混着老张头新酿的米酒气，在月光里漫散开。
苏夜给父亲添了杯酒，自己手里捏着块桂花糕，看林晚和老张头争论罗盘指针到底该指向东还是西。院角的老槐树比当年粗壮了不少，树洞里的镇魂骨早已与树共生，枝叶间挂着的红灯笼，是林晚亲手糊的，上面画着缠枝莲和骨纹交织的图案。
“小苏，你看我这仙人掌，开花了！”老张头突然捧着花盆凑过来，盆底压着枚骨制书签，正是当年苏夜送他的那对“守护系列”之一，“我说这骨头灵验吧，你还不信。”
苏夜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林晚腕间——那里戴着串骨珠，是用他当年鉴别出的古兽骨打磨的，每颗珠子上都刻着极小的缠枝莲，阳光底下能看到淡淡的金光，是元胎残留的气息。
这十年里，青冥门的余孽再没出现过。文物局的竹简被妥善保管，成了研究古代秘术的重要资料，只是关于“骨心之契”的部分，被苏夜和林晚悄悄隐去了——有些承诺，不必公之于众。
王寡妇端着刚切好的月饼过来，往苏夜手里塞了块莲蓉馅的：“当年就觉得你俩有缘分，你看这月饼，莲蓉配骨头（苏夜总被戏称‘骨头佬’），绝配。”
林晚的脸颊微红，指尖碰了碰苏夜的手背，两人手心的印记同时泛起暖意。这十年，他们的印记越来越淡，却从未消失，像是融进了血脉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发烫，提醒着彼此那份跨越生死的羁绊。
夜深时，父亲和老张头、王寡妇都已睡去，院子里只剩下苏夜和林晚。月光透过槐树叶落在桌上，照亮了个小小的木盒——里面是那枚雪白的珠子，这些年它渐渐失去了光泽，却变得越发温润，像块普通的暖玉，只有内侧“骨心之契，生生世世”的字迹，依旧清晰。
“还记得焚骨窑的那个晚上吗？”林晚靠在苏夜肩上，声音轻得像月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记得。”苏夜握紧她的手，“那时我就想，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在碎月楼住一辈子，看你给老槐树挂灯笼，听王寡妇念叨房租。”
林晚笑出声，指尖划过他的掌心：“那你现在如愿了。”
“不止。”苏夜低头，吻落在她的眉心，“我还想，等我们老了，也把骨头埋在老槐树下，让缠枝莲和骨纹继续长，长到下个十年，下下个十年。”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远处的镇骨塔早已修复，成了城里的地标，塔尖的月光下，偶尔会掠过一只雪白的小鸟，翅膀上的纹路在月色里若隐若现。
苏夜将雪白珠子放回木盒，与林晚并肩坐在月光里。碎月楼的灯还亮着，映着满院的桂花香，和两个依偎的身影。
骨煞已散，青冥成史。
剩下的，是寻常日子里的烟火，是老槐树下的约定，是月光里那句没说出口的“生生世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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