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镇骨塔的路上，林晚买了两屉小笼包。热气腾腾的肉馅裹着汤汁，咬下去烫得舌尖发麻，苏夜却吃得眼眶发烫——这是他十八岁以来，第一次在早晨吃到热乎的早饭。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林晚递过豆浆，指尖的缠枝莲印记若隐若现，“我查过了，镇骨塔建于民国二十五年，原本是座钟楼，后来被青冥门改造成了藏骨地。”
苏夜咽下最后一个包子，骨刀在兜里微微发烫：“我爷爷当年就是在那藏的镇魂骨？”
“嗯。”林晚翻开手机里的老照片，照片上的镇骨塔还带着钟楼的尖顶，塔下站着穿军装的苏振邦，身边跟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眉眼和林晚有几分像，“这是我奶奶，她当年是镇骨塔的守卫。”
苏夜盯着照片里的钟楼尖顶，总觉得那形状有些眼熟——像极了石台上那具骸骨胸腔里的骨杖。
公交车在中心广场站停下，远远就能看见镇骨塔。塔身是青灰色的砖石结构，原本的钟楼尖顶被改成了四方塔刹，塔刹顶端确实镶嵌着块白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而那缕黑烟，正从塔尖的缝隙里往外冒，带着股焦糊的腥气。
“不对劲。”苏夜握紧林晚的手，广场上的人寥寥无几，晨练的老人都绕着塔走，像是在躲避什么，“你看那些鸽子。”
广场上的白鸽都聚集在塔基周围，却不敢靠近三米之内，只是焦躁地踱步，时不时扑腾着翅膀，发出不安的咕咕声。
“鸽子能感应到煞气。”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脖子上的白骨护身符变得冰凉，“塔里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糟。”
两人顺着塔基绕到后门，这里挂着“文物修缮，禁止入内”的牌子，门锁却被人暴力撬开，地上散落着几片黑色的羽毛——不是鸟类的羽毛，更像是某种鳞片的碎屑。
“是骨煞的鳞片。”苏建军的声音从骨刀里传来，“有人在塔里打斗过。”
苏夜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走廊里的墙壁被抓出深深的爪痕，爪痕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粘液，和老张头变异时渗出的液体一模一样。
“是养骨人。”林晚认出粘液里混着的骨粉，“他们被骨煞控制了。”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还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苏夜示意林晚躲在石柱后，自己握紧骨刀靠过去。
楼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袍的人，正拖着个麻袋往楼上走。麻袋里的东西在蠕动，发出微弱的呻吟。其中一个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张年轻的脸，竟是鬼市那个卖旧照片的摊主！
“快点，长老说要在午时前凑够十二具活骨，才能打开镇魂骨的封印。”摊主的声音带着狂热，眼睛里布满血丝。
另一个黑袍人应着，苏夜瞥见他手腕上的刺青——是个扭曲的“骨”字，和青铜令牌上的纹路同源。
等两人上了楼梯，苏夜才拉着林晚跟上去。二楼的走廊摆着十几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动物的骸骨，从恐龙化石到鸟类骨架，每具骸骨的关节处都贴着黄符。
“这些是‘引骨兽’。”林晚指着一具狼骨，狼骨的眼眶里嵌着两颗红宝石，“我爷爷说，青冥门用活兽养骨，再用符咒控制，用来看守镇魂骨。”
话音刚落，玻璃柜突然“咔嚓”裂开，狼骨的肋骨展开，化作十几根骨刺射向他们。苏夜举刀格挡，骨刺撞在骨刀上，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
“快走！引骨兽被惊动了！”
两人往三楼跑，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更多的骸骨活了过来，关节摩擦的咔啦声像潮水般涌来。
三楼是间圆形的大厅，中央矗立着座巨大的青铜鼎，鼎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正是噬魂火！鼎周围绑着十二个人，都是广场上晨练的老人，他们双目紧闭，脸色青紫，脖子上缠着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鼎耳。
而在青铜鼎旁，站着个穿黑袍的老者，正用骨杖搅动鼎里的火焰。他的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巴上的白须，和林正国的轮廓有些相似。
“午时快到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只要把这十二具活骨献祭给噬魂火，镇魂骨的封印就能解开。”
苏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认出其中一个老人，是每天在碎月楼楼下下棋的李大爷，平时总塞给他花生吃。
“住手！”苏夜举刀冲过去，骨刀上的绿光与噬魂火的绿焰碰撞，激起漫天火星。
老者缓缓转过身，兜帽滑落，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是浑浊的白色，右眼却泛着墨绿色的光——竟是个阴阳眼！
“苏家的小鬼。”老者的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骨杖指向苏夜，“你祖父欠我的，该由你还了。”
苏夜的瞳孔骤缩。老者的左脸有块月牙形的疤痕，和苏振邦虎口的疤痕一模一样！
“你是谁？”
“我是赵山河，当年你祖父的副官。”老者的声音带着恨意，“民国三十一年，他为了藏镇魂骨，把我推给了青冥门的追兵，让我被骨煞啃掉了半张脸！”
他猛地扯下黑袍，露出左边肩膀——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截森白的骨茬，骨茬上还沾着黑色的鳞片。
“所以你就投靠了青冥门？”林晚的声音带着愤怒，“用无辜人的性命来解开封印？”
“无辜？”赵山河狂笑起来，骨杖突然变长，缠住李大爷的脖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辜？你奶奶林秀雅，当年不也用了三十个囚犯的骨头，才换来压制骨煞的方法吗？”
苏夜的心猛地一震。林晚的脸色瞬间苍白：“你胡说！我奶奶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看。”赵山河用骨杖指向大厅的墙壁，墙壁上突然浮现出影像——那是间手术室，林秀雅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解剖一具尸体，尸体的胸腔里，跳动着颗泛着绿光的心脏。
影像里的林秀雅面无表情，手术刀落下的瞬间，墙壁上的影像突然扭曲，变成了焚骨窑的画面：林秀雅倒在噬魂火旁，身体正在被火焰吞噬，她最后看向镜头的眼神，带着种解脱的平静。
“她是为了赎罪。”赵山河的声音冰冷，“用自己的魂魄，抵消那些枉死之人的怨气。可惜啊，她的魂魄不够强，只能暂时封印住镇魂骨，却解不开我身上的骨煞。”
苏夜突然想起铜镜里林秀雅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决绝。他看向林晚，林晚的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
“别信他的！”苏建军的声音急促起来，“赵山河被骨煞侵蚀了心智，他在篡改记忆！”
赵山河像是没听见，骨杖猛地抬起，噬魂火突然暴涨，缠上李大爷的身体。李大爷发出痛苦的呻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苏夜！”林晚的手心爆发出金光，缠枝莲印记变得无比清晰，“用共生之力！”
苏夜瞬间明白过来。他握住林晚的手，两人手心的印记同时亮起，金光顺着手臂流遍全身，骨刀也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以人骨为引，破煞！”
两人同时发力，金光化作道利剑，斩向噬魂火。绿色的火焰被金光劈开，露出青铜鼎里的景象——鼎底刻着的，竟是和青铜令牌上相同的地图，而地图的中心，赫然是碎月楼！
“原来如此。”苏夜恍然大悟，“镇魂骨的真正藏身处，是碎月楼！”
赵山河的脸色骤变：“不可能！地图明明显示在镇骨塔——”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钟声打断。午时到了。
镇骨塔的塔刹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镶嵌在顶端的白骨应声碎裂，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根本不是镇魂骨，而是块刻满符咒的假骨！
“上当了！”赵山河怒吼着冲向苏夜，骨杖化作条骨蛇，张开嘴咬向他的喉咙。
苏夜举刀迎战，骨刀与骨蛇碰撞的瞬间，他突然看见骨蛇的眼睛里，闪过苏振邦的脸。
“小夜，记住，骨头会说谎，但血脉不会。”
爷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夜猛地偏头，骨刀顺着骨蛇的七寸斩下。骨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无数骨粉，骨粉在空中重组，变成了半块青铜令牌——和苏夜手里的令牌正好能拼合成完整的一块。
赵山河看着半块令牌，突然愣住了，浑浊的左眼流下两行血泪：“这是……将军的令牌……”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右眼的墨绿色光芒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褐色瞳孔。他看着被噬魂火灼伤的李大爷，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抓起骨杖刺向自己的心脏。
“我对不起将军……对不起那些无辜的人……”
赵山河的身体在噬魂火中慢慢融化，最后只剩下那半块青铜令牌，落在苏夜脚边。
苏夜捡起令牌，两块令牌拼合的瞬间，表面的地图突然变了——碎月楼的位置闪烁着红光，红光的中心，是他住的那间阁楼。
“镇魂骨在碎月楼！”林晚的声音带着激动，“我们快回去！”
两人刚要跑，青铜鼎里的噬魂火突然暴涨，将十二名老人包裹其中。苏夜这才发现，老人们的胸口都插着根细小的骨针，骨针正在吸收他们的生命力，往碎月楼的方向输送。
“是骨针阵！”苏建军的声音凝重，“有人在借他们的生命力，强行破开镇魂骨的封印！”
苏夜看向窗外，碎月楼的方向，不知何时升起了和镇骨塔相同的黑烟。
而在大厅的角落里，赵山河消失的地方，渗出一滩黑色的液体，液体里钻出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正快速爬向通风口。
虫子的外壳上，印着个扭曲的“骨”字。
苏夜的心脏骤然收紧。
真正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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