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上的风，总是夹杂着浓烈的血腥与机油味。
前方是一座废弃的重工业加工厂，高耸的烟囱像是一把把刺向夜空的黑色利剑。这里，是血月会在这一带最大的分舵，驻扎着数百名精锐帮众。
夜衍站在远处的沙丘上，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冰域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三步的位置，银色的长发微微飘动，清冷的目光注视着下方的钢铁巨兽。
“去吧。”
夜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暗界的规矩，一个不留。”
“嘿，早等着这句话了！”雷帝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粗壮的双臂猛地一震，狂暴的蓝色雷弧瞬间在指尖暴涨，“兄弟们，干活了！”
轰——！
一道大腿粗的雷霆从天而降，直接劈碎了加工厂沉重的生锈铁门。厚重的钢铁在极致的高温下瞬间融化成铁水。雷帝犹如一头发狂的暴熊，率先冲入敌阵。
“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分舵。数百名胸口绣着残缺血月标志的帮众从四面八方涌出。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炎魔紧随雷帝之后，双臂燃起赤红色的烈焰。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按，一道火墙犹如海啸般向前平推，瞬间吞噬了左侧数十名想要包抄的敌人。凄厉的惨叫声在火海中此起彼伏。
“哈哈哈哈！炸死你们这帮杂碎！”
小辣椒兴奋地尖叫着，破烂的夹克在风中飞舞。她手里疯狂地搓着极度不稳定的火球，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专门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漫天飞舞。
“疯婆子，别冲太前！”石头怒吼一声。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此刻脖子上的锁链胎记殷红如血。他手里举着一块从废墟里捡来的厚重合金钢板，像一辆重型坦克般顶了上去，“砰”的一声，硬生生挡住了三名超凡境敌人的集火攻击。
钢板被震得剧烈变形，石头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却死战不退，死死护住了身后的阵地。
“小辣椒，左前方四十五度，丢！石头，右后方退两步，有地刺！”
在阵型的最核心处，书呆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没有丝毫异能波动，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将整个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手指在半空中虚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在书呆子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计算下，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队伍，竟然爆发出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恐怖战斗力。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
与此同时，加工厂最深处的地下密室。
分舵主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雷鸣般的爆炸声，脸色惨白如纸。他刚刚启动了密室角落里的微型传送阵，准备丢下这群炮灰独自逃命。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传送阵的瞬间，脚下的阴影却突然如水波般诡异地荡漾起来。
噗嗤！
一把暗色的匕首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探出，精准无误地挑断了他的脚筋。
“啊——！”
分舵主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影煞缓缓从黑暗中剥离出来，身形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眼神冷冽如刀。
分舵主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但他眼中的恐惧仅仅持续了一秒，随后便被一种极其病态、扭曲的狂热所取代。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密室的天花板凄厉地嘶吼：
“杀了我吧！你们挡不住的！古神即将归来！主上会开门的——！！！”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影煞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了他的咽喉。
鲜血呈喷射状涌出，分舵主重重地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但他的脸上，依然凝固着那种诡异的狂热笑容。
影煞甩掉匕首上的血迹，眉头紧紧皱起，目光转向了密室的正中央。
片刻后，外面的战斗彻底结束。
雷帝、炎魔等人带着满身的血腥味，跟着影煞走进了这间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没有堆积如山的晶能矿，也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座透着古老、邪恶气息的猩红祭坛。
祭坛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打造，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仿佛是某种活物的血管。在祭坛的边缘，赫然雕刻着十三个深深的血槽。其中一个血槽里，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神性污染气息。
而在祭坛的正上方，呈环形立着十二尊巴掌大小、面目狰狞的黑色雕像。
“这什么鬼东西？看着真他妈邪门。”雷帝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书呆子快步走上前，完全不顾那刺鼻的血腥味，将脸凑近了仔细观察。火光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极其锐利的光芒。
“不对劲。”书呆子伸出手指，虚点着祭坛上的布局，“你们看。”
众人围拢过来。
“十三个血槽，却只有十二尊雕像。”书呆子指着十二尊雕像围拢的最中央，那里空空荡荡，却明显留着一个摆放底座的凹槽，“13个位置，12个有雕像，中间空着。这是……在等谁？”
炎魔死死盯着那些雕像，指尖的火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这些雕像的模样，和古籍里记载的十二古神一模一样。”
“血月会，古神教派……”石头握紧了手里的合金钢板，咬牙道，“这帮疯狗到底在谋划什么？”
……
风沙中，加工厂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影煞带着情报，回到了夜衍所在的沙丘上。将分舵主临死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古神即将归来，主上会开门的。”影煞声音幽冷，带着一丝疑惑，“他们似乎坚信，那个所谓的‘主上’，最终会站在他们那边。”
听到这句话，一直站在夜衍身后的冰域，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她上前一步，看向夜衍，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古神教派，到底想干什么？”
夜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风沙中，深邃的目光越过燃烧的加工厂，看向无尽的黑夜。
在他的左手手腕处，那个古老书籍形状的印记正在隐隐发烫。虚空之中，只有他能看到的《万界契约书》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了隐藏在书脊裂痕处的最深处。
第13页。
那页原本空白的纸上，此刻仿佛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又挥之不去的血色雾气。
三十六次轮回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他太清楚古神教派想干什么了。他们想要逼他，逼他这个曾经的古神之主，亲手打破封印，释放门后的十二个怪物。
夜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一股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想开门。”
众人皆是一愣。
门？什么门？
还没等他们发问，影煞从阴影中半露出身子，冷冽的声音像是一把冰锥，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他们在收集灵魂献祭。”影煞抬起头，脑海中回放着祭坛上那诡异的布局，缓缓说道，“那个祭坛上的十三个血槽，是为了填满古神的力量。13个血槽，填满12个……”
他死死盯着夜衍的背影，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问题：
“第13个……是留给谁的？”
夜风呼啸，沙丘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衍没有回头。他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第十三个位置。
留给谁的？
留给那个……本该坐在王座上，却亲手把他们关进地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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