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队伍正在荒野上跋涉。雷帝宽阔的后背上趴着重伤初愈的石头,这小子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昨晚的生死一线,不仅没让他退缩,反而让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队伍,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书呆子走在雷帝旁边,时不时推一下那副裂了半边的眼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老大,再往前走一百公里,就是赤炎联邦的边境了。”书呆子看着手里破旧的地图,对走在最前方的夜衍汇报道,“到了那里,血月会的爪子就没那么长了。”
夜衍没有停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点头的瞬间,他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突然一顿。
风,停了。
原本呼啸在废土上的狂风,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生生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戒备!”影煞的声音从阴影中厉声传出,但他刚一出声,整个人竟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从阴影中逼了出来,踉跄着倒退了三步。
“扑通!”
走在队伍中间的甲一和丙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被这股恐怖的重压压得双膝跪地,鲜血顺着鼻腔狂涌而出。
雷帝狂吼一声,浑身爆发出刺目的蓝色雷霆,试图撑开一片空间护住背上的石头。但他那引以为傲的超凡高阶雷霆,此刻却像是暴风雨中的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领域……高阶!”
炎魔咬着牙,双臂的火焰被压迫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皮肤上。他死死盯着正前方的天空。
领域高阶!
放眼全球,这也是足以在一个大型国家担任镇国之柱的顶尖存在!血月会为了报复昨晚那个被烧毁的分舵和祭坛,竟然直接出动了这种级别的怪物!
前方的灰霾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撕裂。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犹如踩着无形的阶梯,从半空中缓步走下。他的胸口,绣着一轮完整的、滴着鲜血的满月。
随着他的出现,方圆千米内的废土,瞬间被一层猩红色的光芒笼罩。这是他的绝对领域——血海浮屠!
“就是你们,毁了祭坛,杀了老夫的门徒?”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在众人的脑海中敲响了丧钟。每一个字落下,雷帝等人的骨骼就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碾成肉泥。
“一群蝼蚁,也敢触碰神明的禁区。”
老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死物般的冷漠。他缓缓抬起右手,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握。
“死吧,化作祭坛的养料。”
轰——!
漫天血光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能,朝着众人当头拍下!
这一击,别说超凡境,就算是领域初阶的炎魔和冰域,也绝对十死无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急不缓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荒野上突兀响起。
夜衍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冷冷地看向半空中的老者。
他没有拔出任何武器,也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光影。他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了右手,对着那只呼啸而下的血色巨手,随手一挥。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砰——!!!”
老者引以为傲的领域高阶一击,在接触到夜衍随手挥出的那股无形力量的刹那,就像是撞上了不可撼动的神明壁垒,瞬间崩碎成漫天腥红的光点!
“什么?!”老者那张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惊骇的表情。
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夜衍的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握。
“轰!”
老者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塌陷。他那强悍无比的领域高阶肉身,在一股无法理解的绝对伟力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捏住。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彻天际。老者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像个破布麻袋一样,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狠狠砸在夜衍脚下三米外的干硬土地上。
秒杀!
彻头彻尾的秒杀!
后方的雷帝、炎魔等人全都看傻了。那可是领域高阶啊!在夜衍手里,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老者浑身骨骼尽碎,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他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宛如深渊般深不可测的黑衣男人,眼中的惊骇已经彻底化作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老者一边咳血,一边用漏风的喉咙嘶吼着,“你敢杀我……血月会不会放过你的……”
夜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者似乎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沾满鲜血的牙齿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对抗什么……”
老者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夜衍咆哮:
“血月会背后……是神!!!”
“神即将归来!门一定会打开的!”
听到这句话,夜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极寒杀机。
“那就让他们,永远待在门后面。”
夜衍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随后,目光微微一凝。
“噗!”老者的头颅猛地垂下,眼中的生机彻底涣散,当场毙命。
然而,就在老者咽气的瞬间。
夜衍的脸色微不可察地苍白了一瞬。
他左手手腕处,那个古老书籍形状的印记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虚空之中,《万界契约书》的虚影一闪而过。
为了在不解开自身境界封印、不泄露神性气息的前提下,强行秒杀一名领域高阶强者,夜衍动用了契约书最底层的本源禁忌。
书页在虚空中哗啦啦地翻动。
其中一页原本散发着微弱暗金光芒的空白书页,突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瞬间变得灰暗、枯败。
一行只有夜衍能看到的血色小字在书页上浮现:
【强行抹杀领域高阶。】
【代价扣除:消耗3天寿命。】
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人来说,三天似乎微不足道。但对于夜衍这个将所有本源都用来镇压那扇门的守门人而言,每一天的寿命,都是维持封印不破的基石。
夜衍微微皱了皱眉,迅速将左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掩盖了那转瞬即逝的虚弱。
但他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落在了身后一双清冷的眼眸里。
冰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夜衍的身后。
一百年的冰封,让她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她清楚地看到了刚才虚空中一闪而过的那本古书,也看到了那页瞬间暗淡下去的书页,更察觉到了夜衍身上那一闪而逝的生机流失。
“那是什么?”
冰域走到夜衍身侧,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她的目光落在夜衍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上。
夜衍没有回头看她。
他看着地上那具血月会老者的尸体,风衣的下摆在重新刮起的废土狂风中猎猎作响。
沉默了两秒。
“代价。”
夜衍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说完,他迈开长腿,直接跨过地上的尸体,继续向着荒野的前方走去。
“走吧,天黑前越过边境。”
雷帝等人如梦初醒,赶紧收拾起震撼的心情,快步跟上。
只有冰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身。
漫天灰霾中,她静静地看着夜衍那个永远挺拔、却又透着无尽孤独的黑色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机流失,绝对不是错觉。他明明拥有着碾压这个世界的力量,却在每一次出手后,都在默默承受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反噬。
风沙吹乱了冰域银色的长发。
她微微垂下眼帘,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复杂的涟漪。
“你到底……在付出什么?”
冰域在心底轻声呢喃。她握紧了手中的冰霜长剑,快步追了上去,依旧像往常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夜衍身后三步的位置。
她不知道那扇门是什么,也不知道神明到底有多可怕。
她只知道,如果这个男人注定要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代价,那么至少,她可以替他扫平这路上的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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