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联邦边境，废弃峡谷已被血腥味填满。
阿牛放出的假情报精准奏效，将边境线外整整两百名血月会精锐诱入了死局。他们踏入峡谷的瞬间，暗界的伏击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没有谈判，不留俘虏，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峡谷口被雷帝的狂雷封死，炎魔的火墙在人群中无情平推。而在最混乱的阵列中心，一道黑影正以骇人的效率收割人命。
是乙二。
他反握那把豁口的短刀，仿佛失去了痛觉。刀锋过处，血泉喷涌。他完全放弃了非致命部位的防御，任凭刀剑加身、衣衫染血，只求以伤换命的最快击杀。
“噗嗤！”
短刀扎进最后一名血月会头目的咽喉。峡谷终于安静下来。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拔出刀的瞬间，乙二脱力般单膝跪倒在尸堆里。他剧烈喘息，瘦削的身躯因透支和剧痛止不住地发颤。可那双死寂的眼中，却浮现出病态的快意。
只有在无限逼近死亡的杀戮中，他后背那诡异的烙印才不会灼痛，脑海中灭门之夜的惨叫才会短暂平息。
“你这样打，活不过下个月。”
影煞的声音从身侧的阴影中幽幽传出。他缓缓现身，目光扫过乙二身上七八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作为顶级刺客，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种打法的本质——这不是战斗，是寻死。
乙二没抬头，用带血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能杀敌就行，怎么打都一样。”
“不一样。”
前方传来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
夜衍踩着血水缓步走近，黑色风衣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少年。
“暗界的刀，是为活下去挥的，不是为了求死。”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峡谷里的风声。
正在打扫战场的雷帝、炎魔等人纷纷停下动作，沉默地望向这边。
乙二猛地抬头，咬牙迎上夜衍的目光：“我全家都死了！我活着，除了杀光他们，还能干什么？”
“那就替你身边的人活。”
夜衍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轻点。
嗡——！
一本古老的书册在他掌心上方浮现。《万界契约书》封面上暗金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暗界不收孤魂野鬼。”夜衍看着他，“既然跟着我走到这，今天就给你个家。代价是，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再只属于你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雷帝、冰域、影煞、石头、小辣椒、书呆子、丙三和阿牛。
“你的命属于他们，他们的命，也属于你。”
风停了。
乙二呆怔地看着古书，又环顾四周。那些满身血污的同伴，正用毫无保留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具被仇恨掏空的躯壳里，猛地涌起一阵滚烫。
“我……”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下一秒，他将短刀狠狠掷入泥土，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我，乙二。”
少年红着眼眶仰起头，嘶哑的嗓音在峡谷中回荡，宛如一场庄严的献祭：
“从今往后，这条命交给暗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动我身后的兄弟！战死不退，魂归契约！”
轰！
话音刚落，《万界契约书》爆发出璀璨的暗金光芒。契约成立，无形的灵魂羁绊将乙二与所有人紧紧相连。
然而异变突生！
“啊——！”
前一秒还跪得笔直的乙二，突然惨叫出声。他死死抱住头，痛苦地蜷缩在地，剧烈翻滚。
滋滋……
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没有任何明火，乙二背后的破烂衬衣瞬间化为飞灰！
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中央，那个形如半开之门、门缝中探出无数鬼手的诡异烙印，此刻正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纯粹而恐怖的神性污染从光芒中溢出，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试图撕裂他的灵魂，从深渊往外爬！
“退后！”
夜衍脸色骤沉，喝退了试图上前的雷帝和影煞。
他认得这股气息——来自门后！
乙二的惨叫渐渐微弱，瞳孔涣散，眼白被诡异的黑色吞没。烙印的高温将周围空气灼烧得扭曲。
夜衍毫不犹豫地上前，左手携着镇压一切的威势，狠狠按在滚烫的烙印上！
“封！”
掌心触碰烙印的刹那。
轰隆！！！
夜衍脑海中万雷齐震。眼前的峡谷、尸体与同伴瞬间粉碎。
他的意识被狂暴的共鸣强行扯入两千年前的时空深处。
……
天是碎的。
一轮滴着黑血的残月死死钉在苍穹。
大地早已沦为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亿万人类残骸堆积如山，暗红的血液汇成江河，在干裂的地表肆意流淌。
这是两千年前，众神之战的最终战场。
夜衍站在白骨垒成的万丈高台上。手中握着完全体的《万界契约书》，十二个凹槽全亮，神威浩荡。
正前方，十二道通天彻地、散发着疯狂气息的巨大虚影，正死死跪伏在地！
那是十二古神。
曾经以人类为食的神明，此刻却如被打断脊梁的囚徒，在夜衍绝对的伟力前被迫低头。
“主上……为什么？！”
时间之神的虚影不甘咆哮，震碎了周遭空间，“我们是神！这群蝼蚁生来就是血食！你为何背叛我们？！”
“主上！开门！让我们进去吃光他们！”生命之神由无数猩红血管组成的庞大身躯疯狂扭动，凄厉尖啸。
夜衍冷冷俯视着这十二个曾经并肩的“兄弟”，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身。
身后，矗立着一扇不可名状的青铜巨门。
门上缠绕着无数暗金锁链，每一根都流淌着他的本源之血。这扇门，隔绝了人间与神域，也隔绝了理智与疯狂。
夜衍抬头看向巨门正中。
那里，用他自己的神血刻着五个大字。金光刺目，如天地间最不可撼动的法则，死死镇压着巨门。
夜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五个字是——
【众生高阶，封】
轰！
现实与记忆疯狂交织。
夜衍终于明白，为何两千年来，世上再无人能突破至众生高阶，为何古籍中关于此境界的记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因为众生高阶，根本不是境界。
它是通往这扇门的路径！
一旦踏入，就会引来门后十二古神的召唤，被神性污染为只知杀戮的魔物，最终从内部强行破开封印！
两千年前，是他自己为了保护世界，亲手斩断了全人类的登神之阶！
“主上——！”
十二古神似乎察觉到夜衍的意识波动，同时抬头。十二双怨毒的眼睛穿透两千年时空，死死盯住他的灵魂。
“你关不住我们的！”
“门迟早会开！”
“你会亲手放我们出来！！！”
狂暴的神性污染顺着乙二背后的烙印，如海啸般朝夜衍的手臂反噬！
“滚回去。”
夜衍眼底爆发出两千年来最凛冽的杀机。
封印本源轰然流转，众生中阶巅峰的毁灭性力量顺着左手，如神剑般狠狠刺入烙印！
“砰——！”
幻象粉碎。
尸山血海、十二古神与青铜巨门如潮水般退去。
峡谷的冷风重新扑面而来。
夜衍的左手从乙二背上弹开，他退了半步，胸口罕见地微微起伏，眼底残留的锋芒尚未完全褪去。
地上的乙二停止了惨叫。他背上那个门形烙印在绝对力量的镇压下黯淡无光，最终隐没于皮肤之下。
乙二大汗淋漓地趴在泥地里，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同伴们紧张地围拢。
“老大，没事吧？”雷帝扛着大刀，看着夜衍凝重的神色，心头一跳。这是他第一次在老大脸上看到类似“震惊”的情绪。
冰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左手上，紧抿着唇没有出声。
乙二艰难撑起身子。
他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下巴滴入血水。他转过头，用刚恢复清明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夜衍。
刚才失控的瞬间，他隐约察觉到，夜衍通过烙印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
“老大……”乙二咽下带血的唾沫，虚弱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峡谷里只剩风卷沙石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夜衍脸上。
夜衍静立原地。他看着乙二，看着雷帝、冰域、影煞……看着这群在第37次轮回中被他亲手聚集的、鲜活的人。
脑海里，那扇缠满锁链的青铜巨门与“众生高阶，封”五个血字仍在频频闪回。
两千年的孤独与秘密如巨石般压在脊背。
他缓缓将微微发颤的左手插回风衣口袋，冷峻的脸上重新覆上一层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看着乙二，沉默片刻。
“没什么。”夜衍淡淡吐出三个字，转身向峡谷外走去。
“收拾一下，准备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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