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风雪如刀。
夜衍在一具透明的冰棺前,已经蹲了整整三天三夜。
风雪落满了他单薄的黑衣,他却像是一座没了生息的雕塑。他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坚冰,死死盯着棺中那个沉睡的银发女人。
女人很美,美得不染尘埃。此刻,她那覆着冰霜的睫毛,正在极其细微地颤动着,胸口也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她还活着。
夜衍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波澜。
“第三十七次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血色记忆一闪而过。上一世——也就是第三十六次轮回时,他同样跋涉万里来到这里,同样蹲在这具冰棺前。但那一次,冰棺是碎的,里面空无一人。
他终究没能等到她醒来,也没能守住那扇门。
夜衍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冰面仅剩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咔嚓——”
身后极远处的雪原上,传来了军靴踩碎冰层的声音。
夜衍没有回头,甚至连伸出的手都没有收回。
七个身披暗红色长袍的身影,如同七道血色幽灵,撕裂风雪呼啸而至。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胸口统一绣着一弯残缺的血月。
血月会,当世最臭名昭著的极端异能组织。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壮汉,他停在夜衍身后十步之外,狂热的目光越过夜衍,死死贪婪地盯着那具冰棺。
“好纯粹的能量波动!果然是传说中的古神碎片!”光头壮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强悍的威压。
周围的风雪瞬间被排空,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领域境,高阶!
在这个全球异能者不过一亿,领域境不足十万的时代,领域高阶,足以在一个中型国家横着走,被奉为座上宾。
光头壮汉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夜衍,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只蚂蚁,眼神轻蔑:“不管你是谁,马上滚开。这个女人,还有她体内的古神碎片,现在归血月会了!”
风雪依旧在吹。
夜衍蹲在冰棺前,没动,没说话,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瞬间冲上光头壮汉的大脑,他狞笑一声:“找死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抬起,领域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一只由纯粹血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印,带着能够轻易拍碎装甲车的恐怖力量,朝着夜衍的后背狠狠砸下!
砰!
血色手印在距离夜衍后背还有三尺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瞬间停滞。
夜衍只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能量的光影。仅仅是一口气,光头壮汉引以为傲的领域,就像是脆弱的玻璃罩一般,寸寸崩碎!
“噗!”
光头壮汉如遭雷击,双膝一软,重重地砸跪在冰面上。他疯狂地喷出大口的鲜血,眼珠凸起,满脸写着见鬼般的惊恐。
而在他身后的那六名超凡境手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刚才那股无形的反震余波中,直接被碾成了六团凄厉的血雾!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光头壮汉浑身剧烈颤抖着,骨骼在无形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他意识到,自己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神山!
极度的恐惧下,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血色玉佩,疯狂捏碎。
“血母救我!!!”
嗡——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漫天风雪被染成了诡异的猩红色。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虚空中,一道妖娆而模糊的血色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血月会信奉的至高存在之一,古神教派十二使徒排名第三的“血母”投影!
哪怕只是一道投影,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息,也足以让任何领域境强者跪地臣服。
“是谁,敢杀我的信徒……”
血母投影发出空灵而残忍的低语,她低下头,目光锁定了下方那个依旧蹲在冰棺前的黑衣男人。
就在这时,夜衍终于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半空中的血影一眼。
只一眼。
半空中那不可一世的血母投影,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由血光凝聚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恐怖、最不可名状的禁忌!
“主……主上?!”
血母投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声音里没有半点神明的威严,只有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下一秒,根本不需要夜衍动手,血母投影竟然为了切断与此地的联系,毫不犹豫地在半空中轰然自爆,化作漫天光点,逃命般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风雪重归寂静。
跪在地上的光头壮汉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他信奉的神明……被这个男人看了一眼,就吓得自爆逃跑了?
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他的心脏在极度的惊骇中猛地停跳,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冰面上,竟是被活活吓死了。
夜衍终于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到光头壮汉的尸体旁。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的额头。
暗芒闪烁。
夜衍的手腕上,一个古老书籍形状的印记缓缓浮现。封面上有着十二个凹槽,透着亘古沧桑的气息。
金手指,万界契约书。
随着触碰,一幅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夜衍的脑海: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铁链锁在血池中央,绝望地哭喊着“哥哥救我”,而这个光头壮汉,正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夜衍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两千年了,人世间的丑恶他看得太多,心早就硬得像这极北的冰。
手腕上的古书印记翻开一页,一行暗金色的字体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洞察已激活。】
【消耗1%封印本源(当前本源:100% → 99%)。】
【目标已死亡,非友方阵营,不可契约。】
夜衍收回手,不再看地上的尸体。少这1%的本源,他的境界依然稳稳压在众生中阶,这个世界上明面上已知的最强境界。
但他知道,这点力量,还不足以彻底关死那扇门。
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了细密的碎裂声。
夜衍转过身。
那具封印了百年的冰棺,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随后“砰”的一声,化作漫天冰晶。
银发如瀑的女人从冰晶中坐起,冷空气在她的睫毛上凝结。她睁开眼,那是一双比极北风雪还要清冷的眸子。
一百年了,她终于醒了。
冰域看着眼前这个黑衣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藏着无尽岁月与孤独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却觉得他看自己的那一眼,比包裹了她一百年的坚冰还要温暖。
“你是谁?”她轻声开口,声音因为百年未曾说话而有些沙哑。
夜衍没有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那张脸刻进脑海,然后转过身,踩着风雪向外走去。
“我跟你走。”冰域从碎冰中站起身,赤着脚踩在雪地上,语气没有商量,只有陈述。
夜衍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我不需要。”
“那我跟着。”
冰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三步的距离。
夜衍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赶她走。
第三十七次。前三十六次,他都是一个人死守那扇门,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封印破裂的下场。
这一次,他决定换个活法。
不再单打独斗。
……
同一时间。
距离极北之地万里之遥的地下深处。
这是一座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神殿,十二尊高达百米的巨大雕像矗立在黑暗中,宛如十二尊俯瞰人间的神明。
这里是古神教派的绝对核心。
神殿中央的祭坛上,一个戴着无面白色面具的黑袍人静静地站着。他是古神教派的最高掌权者——使徒·一。
突然,祭坛正前方,那尊代表着“生命之神”的雕像上,猛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使徒·一面具下的双眼猛地睁开,死死盯着那道裂缝,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血母的投影被强行击碎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神殿最深处,那里有一扇虚无缥缈、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巨大青铜门。
“主上,您终于回来了。”
使徒·一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期待。
“第三十七次了……这一次,您还会像前三十六次那样冥顽不灵吗?这一次,您会亲手打开这扇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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