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界营地深处的帐篷里,铁牛死死抱着脑袋,魁梧的身躯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剧烈翻滚,压得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疼……俺疼……”
铁牛的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流浪汉,觉醒了最没用的蜕凡初阶土系异能,平时在预备役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此刻,他的脑海里,正掀起一场狂暴的风暴。
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和人格,正在疯狂地碰撞、撕裂、融合。
*“怕疼?怕疼在废土上连狗都不如!”*
一个沙哑、凶狠,透着十几岁少年独有戾气的声音,在铁牛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是石头。
*“俺不想死……俺就想吃顿饱饭……”*铁牛的意识在瑟瑟发抖。
*“想活命,就得比别人更狠!握紧你的刀!举起你的盾!谁敢动你身后的人,你就咬碎他的喉咙!”*
石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强行将那些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战斗本能、那些被锯齿长刀贯穿胸膛的极致痛苦,一股脑地塞进了铁牛的灵魂里。
“啊——!”
铁牛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怯懦和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犹如一头真正苏醒的暴熊!
咔咔咔……
伴随着骨骼的爆响,铁牛体内原本微弱的异能,在石头那股极端的求生欲和战斗意志的刺激下,开始疯狂攀升。
蜕凡中阶……蜕凡高阶……
轰!
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气息从他体内荡开。超凡初阶!
仅仅是一夜之间,传承带来的不仅是记忆,更是跨越阶级的力量融合。
铁牛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壮的大手。他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反握刀柄的动作,那是石头最习惯的杀人姿势。
“俺……不,我……”
铁牛死死咬着牙,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那里没有伤口,但他却真真切切地记得,那把锯齿长刀刺穿身体时的冰冷。
他想起了那个血月会头目脖子上的蜈蚣纹身。
“我记住了。”铁牛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
清晨,第一缕暗红色的阳光刺破灰霾,洒在废弃驿站的营地上。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悲伤。昨天的血战虽然赢了,但预备役死伤惨重,连最拼命的石头也战死了。
铁牛掀开帐篷的门帘,低着头走了出来。
他那两米高的魁梧身材,在营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不远处,石头的弟弟正牵着最小的妹妹,呆呆地站在一个沙坑旁。小女孩手里死死抱着那个破布娃娃,眼圈红肿得像个核桃,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他们知道石头哥哥死了,被埋在了营地后面的沙丘里。
铁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瘦小的孩子,脑海中属于石头的记忆瞬间沸腾。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让他那颗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缩的心,猛地揪紧了。
铁牛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石头的弟弟警惕地转过身,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一样挡在妹妹身前。他认识铁牛,这个预备役里最笨的大个子。
铁牛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了下来,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堵挡风的墙。
他本来是个笨嘴拙舌的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但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却本能地动了。
铁牛伸出粗糙的大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半块皱巴巴的变异兽肉干。那是他昨天晚上省下来没舍得吃的。
他将肉干仔细地掰碎,挑出里面最软的一小块,递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动作、神态,甚至连嘴角扯出的那一抹略显生硬的笑容,都和死去的石头一模一样。
小女孩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块碎肉干,又抬起头,看向铁牛那双眼睛。
在那双憨厚的眼睛深处,她看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全的凶狠与温柔。
“吧嗒。”
小女孩手里的破布娃娃掉在了地上。她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铁牛宽阔的怀里。
“哥哥……石头哥哥……”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着铁牛的衣服。
石头的弟弟也红了眼眶,他没有扑过去,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铁牛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那双足以捏碎敌人头骨的大手,此刻极其轻柔地拍着小女孩的后背。
“哎……哥在。”
铁牛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却学着石头生前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别哭。以后,哥护着你们。谁敢动你们,哥活撕了他!”
不远处的废墟阴影里。
书呆子静静地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了半边的眼镜,遮住了眼底泛起的泪光。
他知道,那个在前面替他挡刀的傻子,没有彻底离开。他只是换了一副更结实的躯壳,继续守着这个家。
书呆子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安顿好两个孩子后,铁牛大步走向营地最高处的断岩。
夜衍正独自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正在低头擦拭着一把缴获来的战刀,眼神平静如水。
“老大。”
铁牛走到夜衍身后,单膝重重跪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夜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铁牛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痛苦。他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迷茫:
“老大……俺……我脑子里很乱。”
“我明明是铁牛,我怕死,我遇到事就想往后躲。可是,只要我一闭上眼睛,我就想拿着盾往前冲,我就想杀人。”
铁牛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入肉里:“我记得被刀捅穿心脏的感觉,我也记得怎么一刀抹断别人的脖子。老大……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我到底是铁牛,还是石头?”
这种灵魂融合初期的认知错乱,足以把一个普通人逼疯。
风沙吹过断岩。
夜衍停下了擦刀的动作。他将战刀随手扔在一旁,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壮汉。
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铁牛。
“不用分。”
夜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仿佛能镇压一切风暴的绝对力量,犹如重锤般敲击在铁牛的灵魂深处。
铁牛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夜衍。
“暗界的传承,传的不是名字,是执念。”
夜衍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铁牛怕死,但石头不怕。现在,石头把他的不怕死、把他的战斗本能、把他想保护的人,全都交给了你。”
“你是铁牛,也是石头。”
夜衍缓缓伸出手,拍了拍铁牛宽阔的肩膀:“他没走完的路,你替他走。他没杀完的敌人,你替他杀。从今天起,你就是暗界的037号。”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刺破迷雾的闪电,瞬间劈碎了铁牛脑海中所有的挣扎与迷茫。
是啊,分什么彼此?
这具身体里流淌着两个人的血,背负着两个人的命!
铁牛眼底的怯懦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犹如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坚毅与凶狠。
“是!老大!”
铁牛猛地挺直了脊背,右手握拳,重重地锤在自己的左胸上,“037号,归队!”
夜衍微微点了点头,收回了手:“去雷帝那里领一面新盾牌。下次战斗,你顶在最前面。”
“明白!”
铁牛站起身,转身大步向营地走去。他的步伐不再像以前那样拖沓畏缩,而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铁血气势。
然而,就在铁牛转身的瞬间。
他突然觉得后脖颈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瘙痒和灼热感。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那里,原本是光洁的皮肤。但此刻,却隐隐浮现出了一个暗红色的、犹如锁链般的诡异胎记。
那是石头生前独有的标志,如今随着灵魂的融合,彻底烙印在了铁牛的身上。
铁牛并没有在意,大步走远了。
但站在断岩上的夜衍,目光却死死锁定在了那个锁链胎记上。
夜衍的眼帘微微垂下。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浮现在铁牛脖子上的锁链胎记,颜色比在石头身上时,明显淡了三分之一。
“嗡——”
左手手腕处,隐藏的《万界契约书》印记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一行只有夜衍能看到的血色小字,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灵魂磨损度:33%。剩余传承次数:2。】
夜衍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传承,不是没有代价的。每一次重生,都是在燃烧灵魂的本源。当那个胎记彻底消失的时候,就是037号在这个世界上真正魂飞魄散的时刻。
“两次……”
夜衍仰起头,看着废土上空那依然被灰霾遮蔽的天空,深邃的眼底翻涌起两千年来最凛冽的杀机。
那扇门后的怪物,想用无休止的消耗战,耗死他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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