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浓稠的血腥味悬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雷帝扛着那把门板一样宽的斩马刀,站在断崖边缘。他手背上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动着,军靴下意识的往后挪了半寸,踩碎了一块黑色的岩石。
这声脆响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黑色背影。
夜衍死死盯着祭坛中心那个放着无面面具的血槽。周围的温度正在断崖式的往下跌,不是冰域那种能够冻结肉体的寒气,而是一种能把灵魂都切碎的极致杀意。
两千年了。
他亲手把那些自诩为神的怪物塞进青铜门后,又在三十六次轮回里一次次看着身边的人战死。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无休止的消耗。
但当他看到那副刻着自己第一世佩剑图腾的面具时,喉咙里那股咽下去的血腥味,又翻涌了上来。
夜衍没有回头。他把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慢慢抽了出来。
军靴踩在黑色的金属地面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音。他顺着石台边缘走了下去,直奔那个巨大的祭坛。
每往前走一步,地面上那些粘稠的血水就像是遇到了看不见的墙,自动向两边排开。
书呆子咽了一口唾沫,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了半边的眼镜。他咬着牙,硬着头皮跟在夜衍身后走了下去。
越靠近祭坛,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越重。
书呆子刚走到第十三个血槽边缘,胃里猛的翻江倒海。他直接偏过头,扶着膝盖剧烈的干呕起来。
“呕......”
书呆子吐出一口酸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他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透明的玻璃试管。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在血槽边缘刮了一点暗红色的粘稠物。
试管底部的透明药剂接触到那点暗红色的瞬间,立刻变成了浑浊的死黑色。紧接着,试管里竟然传出了一阵细微的、像是无数人在哭嚎的摩擦声。
“咔嚓。”
玻璃试管承受不住里面的压力,直接炸出了一道裂纹。
书呆子吓的手一抖,差点把试管扔进血槽里。
“这根本不是血......”
书呆子的声音抖的厉害。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夜衍。
“老大,这里面掺了东西。”
“灵魂的残渣。”
夜衍冷冷吐出五个字。
书呆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两步,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那本泛黄的古籍,手指在书页上疯狂的翻找。
“找到了......”
书呆子指着书页上一段扭曲的古神文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十三血槽阵。古籍上记载,前十二个槽装的是生灵的血肉,用来铺路。但第十三个槽,也就是最靠近中心这个......装的必须是‘业力’。”
书呆子抬起头,看着周围那十二个已经填满的血槽。
“他们不是在简单的杀人。他们在折磨这些难民。”
“把人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熬死,然后把那些带着冲天怨气的灵魂强行抽出来,融进血里。只有这种极端的灵魂残渣,才能填进第十三个血槽。”
“难怪外面的尸体全都干瘪了。”
破军站在上面的石台上,独眼死死盯着下方的祭坛,手里的军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就在这时。
夜衍脚边的阴影毫无征兆的扭曲了一下。
影煞像是一缕被扯断的黑烟,从阴影里剥离出来。他左肩的伤口虽然被丙三压制住了,但此刻那层灰白色的死气又开始往外蔓延。
“我潜进来的时候,摸到了他们的地牢。”
影煞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狠狠磨过,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血月会的人把难民一家老小关在一起。”
“他们当着父母的面,把几岁的小孩倒吊起来放血。等大人彻底疯了,绝望了,再把大人的血抽干。”
影煞抬起头,那双永远藏在暗处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们甚至不让那些人痛快的死。有几个懂精神异能的祭司,一直在用幻象刺激那些难民,直到他们的灵魂彻底崩溃。”
听完影煞的话,溶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铁牛握着重盾的手在剧烈发抖。他脑海里属于石头的记忆在疯狂咆哮,那是对保护弱小最本能的执念被触碰后的暴怒。
雷帝直接把斩马刀拔了出来,刀身上的雷霆劈啪作响,把周围的空气撕扯出一道道焦痕。
“这群狗娘养的畜生!!”
雷帝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夜衍站在血槽边,视线越过那副无面面具,落在那扇半开的青铜门虚影上。
门缝里,那些长满红毛的干枯手掌正在疯狂的抓挠着空气。
无面者在做局。
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收集怨恨灵魂,不仅是为了填满第十三个血槽冲开封印。
更是在逼他出手。
如果暗界不管,血槽填满,门缝会被强行撕大。如果他管了,只要在这里动用本源力量,同样是在给门后的怪物提供法则能量。
这是一个阳谋。
但无面者算错了一件事。
“老大,下令吧。”
雷帝扛着刀,从石台上一跃而下,重重的砸在祭坛边缘。
炎魔紧随其后。他双臂上的火焰已经从赤红色变成了深邃的暗红,那是怒火压抑到极致的颜色。
夜衍伸出右手,隔空对着那副无面面具虚抓了一把。
“咔嚓。”
纯白色的面具表面,瞬间崩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就在裂痕出现的瞬间。
祭坛中心那扇半开的青铜门虚影里,突然爆发出一阵能把耳膜撕裂的尖啸。
“啊——!!”
缩在队伍最后面的丁四发出一声惨叫。他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着。
“门后......有人在叫......好疼......”
丁四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血泪。他的深层感知在这种直接针对灵魂的音波面前,变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丙三毫不犹豫的冲过去,一把将丁四抱在怀里。
她咬破舌尖,不顾一切的催动体内的生命异能。翠绿色的光晕在红色的音波冲击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砸了。”
夜衍连看都没看那扇门一眼,声音平淡的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帝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双腿猛的发力,黑色的金属地面被他硬生生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犹如一头狂暴的雷兽,高高跃起。
“去你妈的门!!”
狂暴的雷霆伴随着斩马刀,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重重的劈在祭坛中心的青铜门虚影上。
“轰——!!”
刺眼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溶洞。
炎魔没有去管那扇门。他直接走到那十二个装满血肉的血槽前。
暗红色的火线顺着他的指尖流淌下去,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直接引发了剧烈的爆燃。
那些被强行禁锢在血液里的残破灵魂,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一阵阵解脱般的悲鸣,随后化作飞灰。
夜衍看着在雷火中逐渐崩溃的祭坛,五指猛的收拢。
“砰。”
那副无面面具瞬间炸成了一团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的落进血槽里。
“你以为摆个破碗,我就得给你们施舍饭菜?”
夜衍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眼看着门缝里那些疯狂挣扎的红毛手掌。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你们的饭碗砸碎重组。”
随着祭坛阵眼被毁,整个地下溶洞开始剧烈坍塌。
大块的岩石从头顶砸落,在血水里溅起半米高的浪花。
“撤!!”
破军在上面大吼一声。
铁牛举着那面刻着“037”的重盾,顶在队伍的最前面。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像是一台推土机,硬生生在落石中撞开了一条退路。
书呆子背着沉重的背包,连滚带爬的跟在铁牛身后。
冰域端着那个缺口的铁杯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血水就凝结成坚硬的冰层,把那些试图追击的血奴死死冻在原地。
一行人顶着漫天的灰尘和血雾,冲出了黑风谷。
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废土上狂飙,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铁牛开着车,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后排的丙三脸色惨白,正在给丁四清理耳朵里的血迹。
夜衍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
影煞坐在他后面的位置。他手里捏着一块从祭坛上顺出来的黑色金属残片,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老大。”
影煞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确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里的血槽太大了。”
影煞把手里的金属残片捏的变形,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这几天黑风谷死了上万人。但我刚才看过了,第十三个血槽里抽出来的怨恨灵魂,连底都没铺满。”
夜衍没有睁眼,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普通人的灵魂太弱了。”
夜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就算折磨到极致,一个普通人的怨恨也有上限。那种级别的灵魂业力,根本冲不开青铜门的封印。”
影煞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金属残片扔出窗外。
“血月会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今天弄这个阵仗,更像是在做实验。”
影煞转过头,看着夜衍的侧脸。
“他们需要更坚韧、执念更深的灵魂。那种经历过生死、被逼到绝境、身上带着极度执念的异能者。”
风沙打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影煞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重。
“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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