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撕裂夜幕。
医疗帐篷方向骤然腾起暗红火光,烧焦的帆布混杂着刺鼻药味,如雨点般砸落沙地。
夜衍刚踏出密室,脚下石板便被踩得粉碎。
漫天火星中,一道娇小的身影狼狈滚出。小辣椒右半边身子被鲜血浸透,却毫不停滞,单手撑地如护食野兽般弹起,直奔基地大门。
“来啊!孙子们!”
她扯着嗓子嘶吼,笑声尖锐。手里紧攥着一捆自制炸药,引信呲呲喷吐着火星。
她手腕的猩红纹路亮得扎眼,几条粗壮的暗红血管虚影自虚空探出,如附骨之疽般缠住她的脚踝,拼命向后拖拽。
无面者的法则,锁定了。
这玩意儿要是留在基地,会把所有人的执念吸干。
“想拿老娘填坑?先尝尝这口热乎的!”
小辣椒拖着残躯爆发出惊人速度,悍然撞碎基地外围铁丝网,一头扎进废墟乱石岗。
阴影中,十几个浑身长满红毛的血奴爬了出来。等候多时。
小辣椒根本没减速,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直接将那捆炸药塞进最前方血奴的嘴里。
“砰!”
血肉横飞。但更多的血奴扑了上来,一只红毛利爪瞬间捅穿了她的左肩。
小辣椒不闪不避,反手扣住那只爪子,掌心喷吐暗红火焰,硬生生将那条胳膊烧成灰烬。
“就这点能耐?”她吐出带血的唾沫,笑得越发癫狂。
虚空中的血管虚影骤然收紧。伴随着骨裂的脆响,小辣椒三根肋骨折断,整个人被扯得飞起,重重砸在尖锐岩石上。
视线开始模糊,炸药粉末散落一地。一只血奴张开血盆大口,直逼她的颈动脉。
“轰!”
一道黑色雷霆撕裂夜空。
没有任何前奏。那只血奴连同周围十几米内的怪物,在零点一秒内化作最细微的齑粉。
夜衍如陨石般砸在小辣椒身前,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他抽出手,五指凭空虚握。缠在小辣椒脚踝上的血管虚影如遭雷击,剧烈痉挛着试图缩回虚空。
“晚了。”
夜衍手腕翻转。无形的法则力量顺着血管逆流而上,虚空中传来凄厉惨叫,血管寸寸崩裂,化作一滩腥臭黑水。
小辣椒瘫在碎石堆里,大口喘息着。她看着夜衍,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大……你这速度……不行啊……”
话音未落,她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夜衍弯腰将她抱起。很轻,像张一折就断的纸。
小辣椒的体表正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白——灵魂溃散的征兆。夜衍眼角抽搐了一下,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大步往回走。
......
临时搭建的无菌室,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丙三满手是血,翠绿色的生命异能不要钱似的往小辣椒体内灌。毫无用处。光晕刚触及皮肤,就被她手腕的猩红纹路吞噬殆尽。
“止血钳!”丙三头也不抬,声音嘶哑。
书呆子在旁边抖得像筛糠,拿了三次才把钳子递过去,却当啷一声掉进铁盘。
他咬碎了后槽牙,胃酸直往上涌。小辣椒左肩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里,烂肉正泛起诡异的黑气——那是血母的深度污染。
“血压还在掉!”丙三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双手上,异能光芒暴涨,“压不住了……这毒在吃她的灵魂!”
书呆子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夜衍。
“老大……”书呆子嗓子里像塞了沙子,“她……”
夜衍没作声,径直走到手术台前,军靴踩过血水洇红的瓷砖。他拨开书呆子,拔出军刀,在左手掌心利落一划。
暗金色的血液渗出。没有腥气,反倒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夜衍捏开小辣椒的嘴,将血滴了进去。一滴,两滴,三滴。
每落下一滴,夜衍的脸色便苍白一分。他手腕的门形印记剧烈搏动,抗议着本源的流失。
第三滴血咽下。小辣椒手腕的猩红纹路如遭烙铁,瑟缩着黯淡下去。心电监护仪的线条终于稳住了一个微弱的起伏。
“命保住了。”夜衍随手扯了块纱布缠住掌心,瞥了丙三一眼,“你出去。铁牛在外面。”
丙三脱力地靠着墙,步履蹒跚地离开。
书呆子没动,盯着小辣椒毫无生气的脸,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出去。”夜衍声音平淡。
书呆子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破裂的眼镜,转身出门。
......
接下来的三天,夜衍寸步不离。
他拉了把铁椅子坐在病床边。外面已经乱套,雷帝砸断了承重柱,炎魔烧化了后山的石头,影煞疯了般搜寻无面者的踪迹。
夜衍都没管。他只听着小辣椒微弱的呼吸声。
冰域来过一次,端着那个缺口的铁杯子,放下一杯温茶。她看着夜衍毫无血色的脸,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带上门离开了。杯底刻着的“我在”两字,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夜衍端起杯子,将苦涩茶水灌进胃里。强行咽下的本源之血还在五脏六腑翻腾。
他抬起左手。门形印记的第13个凹槽边缘,已渗出一圈细密血珠。万界契约书在虚空浮现,自动翻开。小辣椒那一页的名字,模糊得快要看不清。
“传承次数2次。剩余1次。”
红得刺眼。夜衍合上书,将其按回印记。
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小辣椒睁开眼,目光转了半天才聚焦在昏黄的白炽灯上。她偏过头,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老大。”
声音细若游丝。
她咧开嘴,露出个灿烂的笑:“这次没死成?亏了啊。早知道,那捆炸药我就该多加半斤黑火药,至少能把红毛怪的脑袋崩下来当球踢。”
夜衍起身,接了半杯温水,用棉签沾着,一点点涂在她干裂的唇上。
小辣椒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老大。”她盯着天花板,声音发飘,“我做梦了。梦见一棵树,全是红色的血管,扎在我身上吸血,还跟我说话。”
她看向手腕那条黯淡却依然存在的猩红纹路:“那个声音说,我是它的血奴。早晚有一天,我会变成外面那种没理智的怪物。”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小辣椒那双总透着疯狂的眼睛里,破天荒露出了恐惧。不是怕死,是怕变成怪物反咬自己人。
“老大。”她深吸一口气,“真有那天,别让书呆子动手。他看着精明,其实怂得要命,让他杀我,他下半辈子都睡不踏实。”
小辣椒扯出个笑,眼角却洇开水光:“你来。你刀快,我怕疼。”
夜衍将棉签扔进垃圾桶。在他的视线里,小辣椒体表那层灵魂虚影,已经淡到几乎透明。两次违规传承加上深度污染,这具身体的灵魂就像漏水的筛子。
他拉过被子给她盖好:“闭嘴,睡觉。”
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停顿了一下。
“暗界的人,死也只能死在自己人手里。轮不到什么树来收。”
门开,又关。
小辣椒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大颗砸在枕头上。她咬着手背,没让自己哭出声。
......
走廊灯光惨白。
夜衍推门而出,书呆子正靠在墙边。整整三天,这小子一步未挪,眼镜裂着纹,头发如鸡窝,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像张快要崩断的网。
看到夜衍,书呆子猛地站直。他手里攥着那本禁术古籍,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小臂肌肉无声抽动。
夜衍摸出根烟,没点,叼在嘴里。
书呆子走上前,直勾勾盯着夜衍。那张平时遇事就往后缩的脸,此刻透着令人心惊的死寂。
“老大。”书呆子嗓音嘶哑,像在砂纸上磨过。他举起古籍,左手腕淡金色的印记若隐若现,“我查遍了资料。血母的污染,加上违规传承的反噬,是不可逆的。”
他呼吸破碎,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你给我交个底。”书呆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剩下的话,“她的灵魂……还能撑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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