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中，三道身影正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在冰川间穿梭、厮杀。准确地说，他们不是在互相厮杀，而是在各自搏命。
“轰！”
一道水桶粗的狂暴雷霆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冰面上。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雷帝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刀伤，边缘处甚至已经被冻得发紫。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一眼脚边躺着的五具焦黑尸体，眼神如饿狼般凶狠。
但危机并未解除。他抬起头，视线穿透风雪，正前方，又有十几个胸口绣着血色月牙标记的黑影正急速逼近。
“血月会这帮疯狗……”雷帝咬牙暗骂。
就在这时，他左侧不远处的冰岩投下了一片诡异的阴影。
那团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人影踉跄着从里面跌了出来。
影煞脸色苍白如纸，黑色的紧身作战服上破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冷冽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随后落在了雷帝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警惕与绝望。
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右侧的冰盖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
高温瞬间融化了厚重的积雪，升腾起大片白色的蒸汽。蒸汽中，炎魔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缓步走出。赤红色的火焰在他双臂上明灭不定，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压抑着极致的愤怒。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右前方的风雪深处——那里，同样有大批追兵正在赶来。
雷系、阴影系、火系。
三个互不相识的逃亡者，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冰原上，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撞在了一起。
他们彼此打量着，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但在下一秒，他们又同时达成了某种默契——因为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穷途末路。
远处的风雪被猛然撕裂，三股追兵终于合流。
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如同夜色中涌动的黑色潮水，将这片开阔的冰原死死封锁。粗略扫去，至少有三百人之多。更让人绝望的是，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清一色全是超凡境！
在任何一个国家，超凡境都是绝对的中坚力量。而现在，足足三百名超凡境精锐，竟然只为了追杀他们三个人。
雷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血月会是疯了吗？派三百个超凡境来追老子？”
影煞的声音从阴影中幽幽飘出，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们不是在追你。是在追你体内的东西。”
雷帝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什么东西？老子体内除了血和骨头，什么都没有！”
影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暗色匕首。
炎魔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火炭烫过：“我也没有。”
雷帝转头看向他。
“我体内什么都没有。”炎魔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血月会追兵，双臂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三尺，“他们只是要我死。”
影煞沉默了两秒，轻声吐出三个字：“我也是。”
三人再次陷入了死寂。
风雪更大了，三百名超凡境强者踩踏冰面的声音，汇聚成沉闷的雷鸣，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雷帝深吸了一口气，狂暴的雷弧再次在他周身跳跃起来。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既然都不想死，那就杀。”雷帝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影煞的身形开始逐渐变淡，仿佛要重新融入风雪：“杀不完的。”
炎魔没有接话，但他身上的火焰已经彻底爆发，在风雪中撑开了一片绝对的高温领域。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就在三人准备燃烧生命，做最后殊死一搏的瞬间。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从风雪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甚至没有刻意踩实冰面，就那么随意地走着。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跟着一个容貌绝美的银发女人。
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没有耀眼的异能光芒。
但当这个黑衣男人出现的刹那，那三百名气势汹汹的血月会追兵，竟然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血月会精锐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直接调转方向，朝着那个不知死活的黑衣男人扑了过去。
“找死！”
几十名超凡境同时爆发，五颜六色的异能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冰原。
雷帝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黑衣男人连看都没看那些冲过来的人一眼，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砰！砰！砰！”
没有任何征兆，那几十个腾空而起、杀气腾腾的超凡境强者，突然像被一座无形的万丈大山当头砸中。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齐刷刷地从半空中砸落在地。膝盖粉碎，七窍狂喷鲜血，瞬间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剩下的两百多名血月会追兵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没人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雷帝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影煞从阴影中半个身子探出，死死盯着那个黑衣男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炎魔身上的火焰猛地一滞，仿佛连火焰都在那股无形的威压下感到了恐惧。
黑衣男人——夜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眼眸，平静的目光扫过那群血月会追兵。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冷漠。
他张开嘴，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连风雪声都无法掩盖：
“滚。”
一个字。
宛如神明下达的赦令。
那两百多名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血月会精锐，在迟疑了仅仅一秒钟后，防线彻底崩溃。他们丢盔弃甲，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连滚带爬地逃向了风雪深处。
转眼间，原本拥挤的冰原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地昏死过去的同伴。
雷帝呆立了半晌，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操……”
影煞彻底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盯着夜衍，眼神极其复杂。
炎魔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冰域从夜衍身后走上前来，依旧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安静地站定。
雷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也不管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极其豪迈地抱了抱拳：“我叫雷帝。兄弟，今天欠你一条命！”
影煞像幽灵般滑行过来，声音依旧冷冽，但多了一丝郑重：“影煞。欠你一条命。”
炎魔站在不远处，远远地冲着夜衍点了点头：“炎魔。欠你一条命。”
夜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隐晦的波澜，但瞬间又归于死寂。
冰域清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突然开口问道：“你们什么境界？”
雷帝挠了挠寸头，咧嘴一笑：“超凡高阶，快摸到领域的门槛了。”
冰域转头看向影煞。
“领域中阶。”影煞惜字如金。
冰域最后看向炎魔。
“领域初阶。”炎魔低声道。
冰域点了点头。一个超凡高阶，两个领域境。放在任何一个国家，这都是足以被奉为座上宾的顶级战力。
她转过身，看向夜衍，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那众生境呢？众生初阶，到底是什么概念？”
夜衍沉默了片刻，平淡的声音在冰原上响起：
“众生初阶，是见众生。到了那个境界，你开始知道，你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全球明面上有十几人，大多是霸主国的掌舵者。”
冰域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风雪吹动她的银发，她抬起头，直视着夜衍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那为什么……历史记载中，从来没有人能登上‘众生高阶’？”
死寂。
比刚才面对三百追兵时还要压抑的死寂。
夜衍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久到雷帝这个急性子忍不住张开嘴想要打破尴尬，却被影煞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硬生生瞪了回去。
久到周围的风雪似乎都因为这股凝重的气氛而停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衍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冰域，视线似乎穿透了无尽的风雪，看向了极其遥远的某个地方。他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到了的人，都不会说。”
说完，他转过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继续向前走去。
冰域愣了一下，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雷帝抓了抓头皮，一脸懵逼：“不是，他这话什么意思啊？”
影煞没有理会他，身形一晃，已经化作一道暗影，默默跟在了夜衍和冰域的身后。
炎魔在原地站了两秒，紧紧攥了攥拳头，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雷帝看着他们四个人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远处追兵逃走的方向，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妈的，有意思。”
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风雪中，五道身影排成一列，渐行渐远。
夜衍走在最前面。狂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突然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瞬间就被风雪吞没，但跟在身后三步的冰域，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众生高阶，不是没有人登上过。”
“是登上的人，都不再是人了。”
……
极远处的冰川之巅。
风雪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力量，诡异地避开了一道模糊的虚影。
虚影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冰原上那五个正在远去的小黑点。
面具下，传出一声极其沙哑、仿佛摩擦着砂纸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山巅幽幽飘散。
“第37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