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穹顶压得很低。
血月会总部地下极深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巨大的圆形祭坛中央,十三道血槽呈放射状向外延伸。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在槽内缓慢流淌,不时鼓起人头大小的气泡。
“啪。”
气泡炸裂,溅出几点腥红。
祭坛边缘站着七八个裹在宽大红袍里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有袍角绣着的古怪图腾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赤炎联邦边境那条线,断了。”一个沙哑的嗓音打破死寂,“派去交接的三个超凡境,连个骨头渣都没剩。”
“谁干的?”
“暗界。”沙哑嗓音冷笑一声,“最近这群无国籍的疯狗跳得很高。玄水帝国那边也有他们活动的痕迹。那个叫夜衍的,有点碍事。”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组织,也配叫碍事?”另一个红袍人往前跨了一步,脚底踩着血水,“找几个领域境,直接把他们那个破基地平了。把那个夜衍的脑袋挂在赤炎联邦的城墙上。”
“平了?”沙哑嗓音转过头,“你去?他手底下那四个队长,全是领域境。那个夜衍自己,深浅根本探不出来。”
“怕什么。我们有……”
话音未落。
祭坛中央的血池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秒被强行掐断。几个红袍人像被无形的大手按住脖子,齐刷刷地闭上嘴,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血水里。
虚空中,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荡开。
周围的时间流速在这圈波纹扫过的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半空中溅起的血滴停滞了,火把上跳跃的火苗凝固了。
波纹中心,一道高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一袭纯黑色的长袍,脸上扣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苍白面具。
使徒·一。无面者。
他没有开口,但那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蝼蚁的恐怖威压,直接砸在每一个红袍人的脊梁骨上。骨骼被压得咔咔作响。
“主上。”
几个红袍人把头深深埋进血水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无面者微微低头,没有五官的面具正对着那个提议平掉暗界基地的红袍人。
“你要平了暗界?”
声音不是从面具下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音。
红袍人浑身剧震,拼命磕头,血水溅了一脸:“属下该死!属下妄言!”
无面者没理他。
他转过头,面具对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暗界基地所在的位置。
“第三十七次了。”无面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和嘲弄,“这次,让他多活几天。”
跪在地上的红袍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人知道“第三十七次”是什么意思。他们只知道,这位执掌时间法则的使徒,是血月会里最恐怖的存在。
“主上……”沙哑嗓音壮着胆子开口,“那暗界那边……”
“看着就行。”无面者抬起右手,一根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别去招惹他。现在还不到时候。等那扇门……”
他的话没有说完。
手指点下的瞬间,一圈更狂暴的时间法则波纹轰然炸开。
祭坛角落的一根巨大石柱后方。
阴影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谁!”
沙哑嗓音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一道猩红的刀芒直接劈向那根石柱。
“轰!”
石柱被拦腰斩断,碎石崩飞。
阴影中,一道黑色的身形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了出来。
影煞。
他死死捂着胸口,左肩那块灰白色的腐肉在时间法则的冲击下疯狂蠕动,剧痛几乎撕裂了神经。
他没有丝毫停顿。跌出阴影的瞬间,脚尖在碎石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再次化作一滩漆黑的墨汁,顺着地面的裂缝疯狂向外逃窜。
“阴影法则?”无面者面具下的虚影似乎笑了一下,“有点意思。”
他没有追。只是站在血池上方,静静地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通道尽头。
“主上,要不要……”
“不用。”无面者的虚影开始慢慢变淡,“让他回去报信。告诉他,我在等他。”
波纹消散。火苗重新跳动,半空中的血滴砸进池水。
几个红袍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
暗界基地。
夜衍坐在议事厅的实木大椅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漏进来的一点惨白光线,打在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冰域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手里端着那个缺口的铁缸子。茶水的热气在昏暗中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极北之地的冷香。
门缝底下的阴影突然剧烈扭曲。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影煞从门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砰。”
他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黑色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他双手撑着地,大口呕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左肩那块腐肉周围的血管根根暴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虫子在皮肤下乱窜。
夜衍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冰域放下铁缸子,几步走到影煞身边,掌心凝聚起一团冰蓝色的光晕,按在他的后背上。
刺骨的寒意强行压下了腐肉的暴动。
影煞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冰域的力道勉强单膝跪直。
“血月会总部。”影煞的嗓子像吞了刀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有使徒现身。戴着没有五官的面具。”
夜衍的指关节在口袋里微微摩擦了一下。
“他发现我了。”影煞盯着地面上的血迹,“但他没杀我。他放我回来。”
冰域皱起眉头:“为什么?”
影煞抬起头,视线越过昏暗的光线,死死盯住夜衍的眼睛。
“那些红袍人,叫他‘主上’。”
房间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冰域的手指猛地一僵,冰蓝色的光晕剧烈晃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男人。
主上。
这个称呼在暗界里,只有丁四那个被门后存在蛊惑的疯子才会偶尔在梦呓里喊出来。血月会的使徒,为什么会叫夜衍主上?
夜衍依然没动。
他看着影煞,眼神冷得像两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他还说了什么。”夜衍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说,第三十七次了。”影煞咬着牙,强忍着左肩的剧痛,“这次,让你多活几天。”
夜衍闭上眼。
口袋里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层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暗金色的血液渗进纱布。
第三十七次。
这个数字像一句恶毒的诅咒,死死钉在他的灵魂上。
“什么意思?”冰域看着夜衍紧绷的下颌,“三十七次是什么?他们为什么叫你主上?”
夜衍睁开眼。
他抽出左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手腕上的门形印记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养伤。”他看着影煞,吐出两个字。
“老大!”影煞猛地抬高声音,“他们在找你!那个使徒的力量,绝对在领域高阶之上!”
“我知道。”
夜衍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门边,停下脚步。
“不管他们叫什么。来一个,杀一个。”
门被推开。走廊惨白的灯光泼了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冰域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端起桌上的铁缸子,指尖摩挲着杯底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在撒谎。”冰域轻声说。
影煞靠在墙上,闭上眼:“他的记忆里,有一块连我都看不透的死区。那里藏着的东西,比血月会更可怕。”
......
深夜。
夜衍的房间里没有点灯。
他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窗外的风沙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左手腕的门形印记开始剧烈发烫。
那种滚烫不是来自皮肤表面,而是从灵魂深处烧出来的。
夜衍放下手。
虚空中,一本透着莽荒气息的黑皮大书缓缓浮现。
《万界契约书》。
书页自动翻开。哗啦啦的翻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快。
最终,书页停在了第十八页。
这一页原本是空白的。但此刻,纸面上正有一丝丝暗红色的光芒在游走。
光芒交织,汇聚。
几个扭曲的古神文字在纸面上缓缓浮现。
夜衍死死盯着那行字。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第十八次轮回。】
【血月立。】
【他们叫你主上,然后背叛你。】
夜衍伸出手指。
指腹按在那行依然透着血腥气的字迹上。
用力。
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背叛?”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两千年来积攒的极致疲惫和疯狂。
“那就再杀一次。”
他猛地合上契约书。
砰。
气浪翻滚。桌上的铁水壶被震得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夜衍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重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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