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
暗界基地后山的训练场上，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铁牛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地里。他手里那面新换的合金重盾上，赫然印着一个焦黑的拳印。
“站起来！”
雷帝站在十步开外。寸头，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周身狂暴的雷弧在空气中劈啪作响，像一条条蓝紫色的毒蛇。
铁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撑地，硬生生把自己从沙坑里拔了出来。
他后脖颈那道暗红色的锁链胎记因为充血而显得越发狰狞。
“老子没教过你防守的时候重心要往下压吗！”雷帝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铁牛的衣领，将这个两百多斤的壮汉单手拎了起来，“你以为你那面破盾能挡住领域境的异能？再遇到上次那种情况，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铁牛没吭声。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死磕到底的狠劲。他想起石头死的时候，也是用这种姿势死死顶着盾牌。
“再来！”铁牛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来个屁！”
雷帝一把将他扔在地上。转头看向另一边。
甲一正趴在地上。十五岁的少年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双手十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全翻了，血混着泥沙糊了一手。那把断剑插在他手边。
“爬不起来了？”雷帝走到甲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阿福死的时候，连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在往前爬。你继承了他的记忆，就继承了这点软蛋脾气？”
甲一猛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极度疲惫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我叫甲一。”少年声音沙哑，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酷。
他拔出地上的断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剑尖指着雷帝的胸口。
雷帝看着他。嘴角突然扯出一个狂放的笑。
“好。”
雷帝猛地抬起右手，一道大腿粗的黑色雷霆轰然劈下。
“轰！”
雷电贴着甲一的脚边砸进沙地。泥土瞬间焦黑，狂暴的气浪直接将甲一和铁牛掀翻了出去。
“今天到这。”雷帝收回手，雷弧在指尖跳跃了几下，隐入皮肤，“滚去医务室找丙三。明天要是爬不起来，老子亲自把你们扔出基地。”
说完，雷帝转身走向一旁的休息棚。
甲一和铁牛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雷帝宽阔的背影，甲一握紧了手里的断剑。
他知道雷帝为什么这么疯。
这个被背叛的将军，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把保命的本能塞进他们这些新人的骨头里。
......
深夜。
训练场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声音。
雷帝坐在休息棚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仔细擦拭左腕上的一个皮质护腕。
护腕做工很粗糙，边缘的线头都开了。那是石头生前送给他的。
“咔哒。”
雷帝放下破布，拿起旁边的一瓶劣质烧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他靠在木柱上，看着满天繁星。眼神里没了白天那种疯狗般的凶悍，只剩下一片死寂。
身侧的阴影突然扭曲了一下。
雷帝没回头，又灌了一口酒：“伤没好利索就到处跑。嫌命长？”
影煞从阴影中浮现。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但依然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有活干了。”影煞靠在另一根木柱上，声音冷冽。
雷帝擦护腕的手停了一下。
“边境那边有动静。”影煞看着雷帝的侧脸，“血月会派了七个刺客。全是超凡高阶。目标是我们。”
雷帝转过头：“七个？”
“对。”
“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天晚上。”影煞的视线落在雷帝左腕的护腕上，“路线已经摸清楚了。他们会穿过乱石岗。”
雷帝没说话。
他低下头，拇指在护腕粗糙的表面上用力摩挲了一下。
“知道了。”
雷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影煞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雷帝体内那股正在疯狂涌动的雷霆法则。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暴虐，比白天操练新人时要恐怖十倍。
“你的情绪不对。”影煞开口。
“老子好得很。”雷帝冷哼一声。
“那个护腕。”影煞顿了顿，“石头死的那天，也是在乱石岗。”
雷帝的动作猛地僵住。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干燥。一丝丝细小的蓝色电火花在空气中凭空生成，发出劈啪的微响。
影煞没有退。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雷帝那张肌肉紧绷的脸。
“你的过去，比我还痛。”影煞轻声说。
他能窃听阴影，能看到别人的痛苦记忆。雷帝的记忆他看过一次。只看了一眼，就被那种被千军万马背叛、被昔日兄弟从背后捅刀的绝望给震退了。
“闭嘴。”
雷帝低吼一声。
手里的玻璃酒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酒瓶被硬生生捏碎。玻璃渣扎进掌心，鲜血混着烈酒滴落在沙地上。
雷帝没有松手。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双眼充血。体内的雷霆碎片在这一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老子说，闭嘴！”
雷帝猛地站起身。
“轰！”
一道水桶粗的黑色狂雷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面前的沙地上。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将方圆十米的沙土气化。刺目的雷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冲击波将休息棚的顶盖直接掀飞。
影煞在雷电落下的瞬间便融入了阴影，退到了几十米开外。
光芒散去。
雷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深达三米的焦黑大坑。坑底的沙土已经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雷帝摊开满是鲜血和玻璃渣的右手。
雷弧在指尖跳跃。
他看着那个大坑，深吸了一口气。狂暴的气息一点点收敛回体内。
“七个。”
雷帝转过头，看向影煞隐藏的阴影方向。
“明天晚上。老子包圆了。你别插手。”
说完，他没等影煞回答，转身大步走向基地。
军靴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影煞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走到那个大坑边缘，看着坑底那些琉璃状的结晶。
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毁灭气息，影煞的眼神暗了暗。
雷霆碎片。
那个男人把古神的力量硬生生塞进他们体内，到底是为了什么？
影煞看了一眼雷帝消失的方向。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身体再次化作一滩墨汁，融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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