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刃的厚背砍刀劈开浑浊的硝烟，直奔甲一的脖颈。
刀锋带起的腥风已经刮到了睫毛上。甲一喉结剧烈滚动，死死盯着那张半腐烂的脸。大柱哥。那个总是把最后一口干粮塞给他的老队长。
手里的断剑重若千钧。十五岁的少年死死咬住后槽牙，手腕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抽动，却怎么也抬不起剑尖。
“砰！”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狠狠砸了过来。
火光撞上死尸的胸膛。没有沉闷的撞击声。只有狂暴的撕裂音。大柱哥那具刀枪不入的残躯，瞬间炸成漫天碎肉和发臭的黑血。
爆炸气浪掀翻了甲一。他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后背重重撞上沙袋。
一双沾满血污的军靴踩在他眼前的焦土上。
小辣椒穿着那件紧身黑色背心，腰间挂着个粗糙的护身符。她手里抛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布包，指尖跳跃着暗红色的火星。
“发什么呆！”小辣椒居高临下瞪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阎王爷现在不收熟人。只收碎肉！”
甲一咽下喉咙里的血沫，抓着断剑爬起来。
“别管我。右边防线快穿了。”甲一嗓音沙哑，透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小辣椒没理他。她转过头，盯向硝烟深处。
那里的重火力网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道强悍到让周围空气都产生扭曲的能量波动。
血狼团的底牌掀开了。
三个穿着外骨骼重型装甲的佣兵踏过满地尸体，呈品字形压了上来。超凡高阶。和小辣椒同一个级别。
厚重的金属装甲上刻满了防爆符文。每一脚踩下去，泥地都会凹陷出一个深坑。
中间那人手里拎着一把两米长的链锯大剑。锯齿疯狂转动，甩出刺耳的嗡鸣。左边那人端着六管转轮机炮。右边那人双手握着两把高频震荡战斧。
这根本不是给普通佣兵准备的装备。这是专门用来猎杀异能者的单兵重装。
“暗界的耗子。”中间那个拎着链锯剑的佣兵冷笑一声，面罩下的电子眼泛着红光，“就派个娘们来送死？”
小辣椒歪了歪脑袋。
眼底的灰白死气剧烈翻涌。几缕暗红色的血丝直接爬上了眼白。
她笑了。
笑声一开始很低。接着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癫狂笑。笑声穿透战场的炮火，刮得人耳膜生疼。
“送死？”
小辣椒猛地攥紧手里的黑色布包。指尖的暗红火星瞬间暴涨，直接点燃了整个手掌。
“老娘最喜欢送死了！”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泥土轰然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迎着那三台重装杀戮机器，笔直撞了过去。
没有任何战术规避。没有任何防御动作。
就是硬碰硬的找死打法。
“找死！”
左边的机炮手怒吼出声。六根枪管疯狂旋转。火舌喷出半米长。黄铜弹壳瀑布一样砸在泥水里。大口径穿甲弹像金属风暴一样席卷而至。
小辣椒不躲。
她左手猛地一挥。一道暗红色的火墙在身前平地拔起。
穿甲弹撕裂火墙，打在她的肩膀和小腹上。血花爆开。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子弹的冲击力在半空生生拧转身体，右脚在旁边一辆废弃装甲车的残骸上重重一蹬。
“轰！”装甲车车门直接凹陷出一个恐怖的深坑。
小辣椒借力变向，瞬间欺近机炮手身前。
机炮手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女人吃了三发大口径穿甲弹，居然还能保持这种非人的速度。
小辣椒咧着嘴。满脸都是血。
她右手直接按在机炮滚烫的枪管上。
“炸。”
一声轻吐。
暗红色的火焰顺着枪管疯狂倒灌进去。
“砰——轰！”
机炮内部的弹药瞬间殉爆。巨大的爆炸力直接撕碎了那台外骨骼装甲。机炮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上半身就变成了一团血雾。
漫天碎肉混合着金属残片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辣椒站在血雨里，笑得前仰后合。
“第一个！”
右边的斧头兵红了眼。两把高频震荡战斧拉出尖锐的呼啸，一左一右朝着小辣椒的脖颈劈了下来。
小辣椒猛地转头。
眼底的血丝已经彻底占据了整个瞳孔。
她不退反进。
身子猛地往前一撞，硬生生撞进双斧的攻击死角。
“嗤！”
左边的战斧擦着她的肋骨劈了下去。直接削掉了一大块皮肉。森白的肋骨露了出来。
小辣椒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她双手死死抓住斧头兵的外骨骼胸甲。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崩断。鲜血顺着金属缝隙往下流。
“你这铁壳子。太碍事了。”
小辣椒抬起头，冲着面罩后的那双眼睛灿烂一笑。
她张开嘴。
一团浓郁到发黑的火焰，夹杂着血母的污染毒素，直接从她嘴里喷了出去。
火焰没有温度。只有腐蚀灵魂的极度阴寒。
火焰顺着面罩的缝隙钻进装甲内部。
“啊——”
斧头兵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类，像被扔进油锅里的恶鬼。他在装甲里疯狂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战斧，却根本碰不到贴在胸前的小辣椒。
不到三秒钟。
惨叫声戛然而止。
装甲里流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血。连灵魂都烧得干干净净。
“第二个！”
小辣椒一把推开那具沉重的铁棺材。转头看向最后那个拎着链锯剑的佣兵。
那个佣兵退了半步。
他怕了。
这根本不是超凡境的战斗方式。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拿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佣兵声音发颤，手里的链锯剑都握不稳了。
“怪物？”
小辣椒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词。
她腰间的护身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书呆子说。只要我还能笑。就不算怪物。”
她咧开嘴。鲜血顺着下巴滴在黑色背心上。
“可我现在。笑得好累啊。”
话音刚落，她再次暴起。
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空气中甚至拉出了一串暗红色的残影。
佣兵怒吼着挥动链锯剑。锯齿带起一阵腥风，拦腰横斩。
小辣椒压低重心。双膝在泥地里滑行。
链锯剑擦着她的头皮扫过。削断了一大截头发。
她滑到佣兵脚下，双手猛地抱住对方粗壮的机械腿。
“给我起！”
小辣椒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诡异地膨胀了一圈。硬生生将这台重达半吨的外骨骼装甲掀翻在地。
佣兵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小辣椒已经骑在了他的胸甲上。
她举起右拳。
拳头上包裹着一层极度压缩的暗红色火焰。
“砰！”
一拳砸在面罩上。防爆玻璃出现了一道裂纹。
“砰！”
第二拳。裂纹扩大。
“砰！砰！砰！”
小辣椒像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
每一拳下去，她的指骨都会发出碎裂的脆响。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疯狂。
“死！死！死！”
防爆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小辣椒的右手直接插进了佣兵的脸颊。
“轰！”
最后一次近距离爆破。
佣兵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小辣椒一身。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周围那些血狼团的士兵看着那个浑身是血、骑在无头尸体上狂笑的女人。连开枪都忘了。
“痛快！”
小辣椒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肋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右手指骨已经全部变形，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她转过身，面向暗界的防线。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句什么。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笑声戛然而止。
小辣椒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拔掉了电源。
她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
眼底的那抹暗红血丝，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到化不开的灰白死气。
那股死气像活物一样，顺着瞳孔往脑子里钻。
小辣椒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焦距。
涣散。空洞。
她看不见眼前的战壕。听不见周围的枪炮声。
脑子里只有一阵阵撕裂灵魂的剧痛。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块一块地剥离。
违规传承的反噬。血母的深度污染。
她快撑不住了。
“书……书呆子……”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死死攥住那个粗糙的护身符。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鲜血。
只有抓着这个东西，她才能勉强找回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
她站在血泊里。身形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纸。
周围的佣兵终于反应过来。
十几把步枪同时对准了她。
“开火！”
子弹呼啸而来。
小辣椒却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涣散地看着虚空。
就在子弹即将撕碎她的瞬间。
一道狂暴的雷霆从天而降。
“轰！”
十几名佣兵直接劈成焦炭。
雷帝大步跨过战壕。一把扯住小辣椒的后衣领，将她粗暴地往后一甩。
“发什么呆！想死滚远点死！”雷帝怒吼着，手里的雷鞭再次抽翻一片。
小辣椒摔在泥地里。
泥水溅了她一脸。
她眨了眨眼。瞳孔里的灰白死气强行压了下去，重新聚起了一丝焦距。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老娘……还没活够呢。”
她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攥紧了拳头。
高处。
断崖边缘。
夜衍安静地站在这里。
狂风卷起他宽大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十五岁少女的躯壳，在这种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出手。
他只是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整个战场。
视线扫过石头那面满是凹坑的重盾。扫过雷帝狂暴的雷弧。扫过甲一滴血的断剑。
最后。
停在小辣椒的身上。
夜衍看着她刚才在那一瞬间的停顿。
看着她眼神里那抹无法掩饰的涣散和死气。
看着她死死攥住护身符时，那只颤抖的左手。
夜衍的眼皮微微垂下。
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慢慢收紧。
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那道刚愈合的伤口里。
暗金色的血液渗了出来，染红了口袋的内衬。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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