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
夜衍走在最前方，冰域落后三步，雷帝、影煞、炎魔紧随其后。队伍的最后，还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十五岁少年。那是他们半路上顺手从雪坑里拎出来的血月会底层炮灰，一个连蜕凡境都勉强的半大孩子。
突然，走在侧翼的影煞毫无征兆地化作一滩黑水，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中。
下一秒，几十米外的一座冰丘后传来一声闷哼。影煞重新浮现，手里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身穿白色雪地伪装服的男人走了回来。
“血月会的探子队长。”影煞将人往冰面上一扔，声音冷得掉渣，“代号甲一。”
雷帝扭了扭脖子，指尖跳动起狂暴的电弧，狞笑道：“宰了吧，留着也是个祸害。”
“等等。”
夜衍停下脚步，转身走到甲一面前。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伸出右手，按在了甲一的天灵盖上。
万界契约书核心能力——洞察。
嗡！
夜衍的眼底深处，一抹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体内的封印本源在这一刻悄然流失了一丝，从99%降到了98%。
而代价换来的，是甲一脑海中最深处的绝密画面。
那是一座极其宏大、透着古老沧桑气息的猩红祭坛。祭坛周围，十二道通天彻地的巨大黑影单膝跪地，犹如十二尊魔神，向着最中央那张空荡荡的王座低下了头颅。
十二个声音汇聚成一道震碎灵魂的轰鸣：“主上，开门吧——”
画面轰然破碎。
夜衍收回手，脸色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却微微握紧。
“老大，问出什么没？”雷帝凑上前来。
夜衍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围的风雪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不是风停了，而是整片空间的重力、气流、甚至温度，都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强行镇压！
咔嚓——咔嚓——
冰面开始大面积龟裂。
雷帝、炎魔、影煞三人脸色剧变。他们一个是超凡高阶，两个是领域境，但在这一刻，他们竟然感觉双腿发软，体内的异能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死死龟缩在丹田里，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雷帝咬着牙，死死硬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冰域同样脸色苍白，但她死死盯着前方的风雪深处，咬牙吐出四个字：“众生……初阶！”
风雪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
一个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虚幻人影，缓缓从半空中踏步而出。那是古神教派十二使徒之一，使徒·七的分身！
虽然只是分身，但那实打实的“众生初阶”威压，对于领域境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神明！
“找到你们了。”使徒·七分身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戏谑与残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雪地里猛地炸开九团积雪，九名清一色领域境的血月会顶尖杀手，如同九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众人扑杀而来！
绝境！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雷帝等人准备燃烧生命拼死一搏时，夜衍动了。
他没有拔出任何武器，只是迎着那名高高在上的使徒分身，往前迈出了一步。
第一步落下，禁锢在众人身上的众生境威压，犹如玻璃般轰然粉碎！
第二步落下，夜衍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现在了半空中，与使徒分身面对面。
“你——”使徒分身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竟然完全没有看清夜衍是怎么上来的！
没有废话。
夜衍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猛地向前一探。
第一招，撕裂阴影领域！
第二招，捏碎分身护盾！
第三招、第四招，摧枯拉朽般折断了分身的双臂！
第五招，夜衍的手掌死死扣住了使徒分身的头颅，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轰然爆发！
“砰！！！”
不可一世的众生初阶分身，在夜衍手里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炸成了一漫天飞散的黑色光点。
秒杀！
夜衍轻巧地落在冰面上，微微喘了一口气。体内的封印本源再次消耗了1%，降到了97%。五招击碎众生初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依然需要付出代价。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
就在夜衍击碎分身的瞬间，那九名杀手已经冲进了人群。
“死！”
其中一名杀手盯上了站在边缘的冰域，手中淬了剧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冰域的后心。
而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十五岁血月会新兵，刚好被吓得跌坐在冰域身后的死角，完全挡住了冰域闪避的路线。如果冰域躲开，这个少年必死无疑；如果不躲，冰域就会被重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影煞留下的束缚，犹如一头疯狼般扑了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冰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冰域，也不是那个少年。
是甲一。
这名血月会的探子队长，用自己的胸膛，死死挡住了那把致命的匕首。刀锋贯穿了他的心脏，刀尖滴着黑色的毒血，停在那个十五岁少年的眼前，距离少年的瞳孔只有不到一厘米。
“滚！”雷帝终于反应过来，狂暴的雷霆轰然砸下，瞬间将那名杀手劈成了焦炭。剩下的八名杀手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转身遁入风雪，逃之夭夭。
冰原再次恢复了死寂。
甲一重重地倒在血泊中，身体因为剧毒而剧烈地抽搐着。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彻底吓傻了，连滚带爬地扑到甲一身边，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我们明明只是炮灰……”
甲一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少年的头，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夜衍缓步走到甲一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甲一的目光越过少年，涣散的瞳孔倒映着夜衍那张冷漠的脸。他张了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涌了出来，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我……不叫甲一……”
“我叫……阿福……”
“我妹妹……叫……阿月……”
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甲一的眼睛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彻底失去了生机。
风雪中，夜衍那永远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僵住了。
阿月。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了他被封印的记忆深处。
那是他第18次轮回。他曾经在一座废墟里，救过一个抱着破布娃娃、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就叫阿月。
夜衍的眼帘微微低垂，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本古老而神秘的书册，毫无征兆地在夜衍面前的虚空中浮现。
书册的封面上，雕刻着十二个深邃的凹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苍茫气息。而在书脊的裂痕处，隐约还能看到第十三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万界契约书》。
一行只有夜衍能看到的暗金色文字，在书页上缓缓浮现：
【检测到刚死之人（判定为友方，已触发守护意志），可契约其灵魂。是否赋予传承？】
夜衍静静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良久。
前36次轮回，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杀戮，一个人封印，一个人面对那扇门后的绝望。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把所有的黑暗挡在门外。
但他失败了36次。
夜衍缓缓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那个跪在甲一尸体旁、哭得浑身发抖的十五岁少年。
“别哭了。”夜衍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少年抬起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畏惧地看着这个刚刚徒手捏爆了“神明”的男人。
夜衍指了指地上的甲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死了。但他的力量，他的战斗经验，甚至他想保护他妹妹的执念，都可以留下来。”
夜衍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你愿意继承他的记忆吗？代价是，你会承受他的痛苦，你可能会变成半个另外的人。但你能获得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去的力量。”
少年愣住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甲一，又看了看夜衍。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把距离自己眼睛只有一厘米的毒刃，以及甲一扑过来时那决绝的眼神。
少年咬紧了牙关，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狠厉所取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
“他救了我。这条命，我替他活！”
“好。”
夜衍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万界契约书》的封面上。
嗡——！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书中爆发，直接笼罩了甲一的尸体。一团极其纯粹的灵魂光团从尸体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后，猛地撞入了少年的眉心！
“啊！！！”
少年痛苦地仰起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属于甲一的战斗本能、杀戮记忆、以及对妹妹阿月的深切思念，如同海啸般冲刷着他脆弱的灵魂。
雷帝、冰域等人站在一旁，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原本只有蜕凡境的炮灰少年，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蜕凡中阶……蜕凡高阶……超凡初阶！
短短几分钟，少年的惨叫声逐渐平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原本属于十五岁少年的清澈眼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充满了沧桑、冷酷、却又深藏着一抹温情的眼睛。
《万界契约书》的封面上，第一个凹槽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少年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转过身，单膝跪在夜衍面前，右手握拳重重锤在左胸。
他的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带着一丝甲一独有的沙哑：
“老大……我叫甲一。”
夜衍看着他，又转头看向站在风雪中的冰域、雷帝、影煞、炎魔。四个曾经在各自国家呼风唤雨、却最终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夜衍将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
“走吧。”夜衍转过身，大步向风雪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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