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焦土打在书呆子脸上。
他死死把那本沾满血污的古籍塞进内衣贴肉的位置。左手腕那个符号还在发烫,烫得他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没喊疼。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夜衍。
夜衍没说话。
十五岁少女的躯壳披着那件宽大的黑风衣。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他习惯性的把刚抽出来的左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
眼底的灰白死气微微沉了下去。
算作回应。
没等书呆子再开口。
远处战场中央,那团一直狂暴肆虐的雷霆光球,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爆鸣。
不是雷声。是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捏碎了闪电的动静。
空气里的焦糊味瞬间浓了十倍。
紧接着。
雷帝那座肌肉虬结的庞大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轰!”
硬生生砸穿了两座沙丘。
最后重重砸进沙坑边缘的泥水里。溅起的黑色泥浆劈头盖脸的浇了书呆子一身。
雷帝躺在泥坑里。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那头标志性的寸头被烧焦了一大片。周身环绕的狂暴雷弧,此刻像快要断电的灯丝,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他嘴里疯狂往外涌着带内脏碎块的黑血。双手死死抠进泥地里,想撑起身子。
撑到一半。双臂一软。
整个人再次砸进泥水里。
“老大……”雷帝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泡音,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夜衍的方向,“走……怪物……”
话没说完。
一只军靴踩在了雷帝的后脑勺上。
“砰。”
雷帝的脸被重新踩进泥水里。
一个穿着暗红色军大衣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男人留着光头,左脸有一道贯穿到嘴角的刀疤。他没有拿武器。双手随意的背在身后。
随着他的出现,周围狂躁的风,瞬间停了。
不是自然停息。是被一股实质化的重压,强行按死在半空中。
空气变得粘稠。肺里的氧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血狼团团长。厉锋。
领域高阶。
“暗界的疯狗。”厉锋脚尖踩着雷帝的脑袋,慢慢碾动,“骨头倒是挺硬。可惜,咬不动老子。”
雷帝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的嘶吼。双手疯狂抓挠地面,指甲全部崩断。
撼动不了那只脚分毫。
“放开他!”
一声沙哑的暴喝。
甲一从侧面的死尸堆里窜了出来。
十五岁少年的身体,拖着一把断剑。身上全是血,连眼睛都被血糊住了。
他没有用任何战术动作。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断剑直刺厉锋的咽喉。
厉锋连眼皮都没抬。
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随手一弹。
“当!”
断剑直接炸成漫天铁屑。
甲一如遭雷击。胸口诡异的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倒飞出十几米,重重撞在一台废弃的装甲车残骸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甲一顺着装甲车滑落,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阿福!”书呆子双眼瞬间充血,想往那边扑。
双腿刚一发力,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泥地里。
那股领域高阶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死死压在他的脊背上。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厉锋没看甲一。
他的视线扫过满地残肢断臂的沙坑。扫过死去的六个精锐佣兵。扫过石头的尸体。
最后,落在了夜衍身上。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胸口还有明显的刀伤缝合痕迹。
站在满地尸体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平静得像是在逛后花园。
厉锋眯起眼。左脸的刀疤像蜈蚣一样扭动了一下。
“就是你,带着这群杂碎来砸老子的场子?”
他抬起脚。放开雷帝。
一步一步,朝着夜衍走过去。
每走一步。
他脚下的焦土、泥水、甚至死尸的血液,全都诡异的变成了暗红色的晶体。
晶化领域。
“装神弄鬼。”
厉锋冷笑。右手猛地一抬。
沙坑底部的泥土轰然炸裂。
十几根大腿粗细的暗红色晶体地刺,像毒蛇一样破土而出,直奔夜衍的咽喉和心脏。
速度太快。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地刺距离夜衍鼻尖不到半尺的瞬间。
温度骤降。
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雾。
一道清冷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切入战场。
稳稳挡在夜衍身前。三步距离。
冰域。
她依然穿着那身单薄的衣服。腰间挂着那个缺口的铁杯子。
一头长发在脑后用一根布条随意扎着。白发中夹杂着几缕醒目的银丝。
她没有拔武器。
双手极度苍白,几乎透明。左手腕那个淡金色的门形印记,在夜色中闪烁着刺目的光。
她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咔咔咔——”
一面厚达一米的幽蓝色冰墙,瞬间在身前凝结。
“砰!砰!砰!”
晶化地刺狠狠撞在冰墙上。
冰屑漫天飞舞。
冰墙表面炸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但硬生生抗住了这致命一击。
厉锋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领域中阶?”
他看着冰域。视线扫过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可惜。差了一个段位。就是天堑。”
厉锋五指猛地一握。
那些碎裂在冰墙前面的暗红色晶体,突然像活过来一样。化作无数细小的晶体粉尘,顺着冰墙的裂缝强行钻了进去。
“破。”
厉锋吐出一个字。
“轰!”
整面冰墙轰然炸碎。
狂暴的晶化粉尘裹挟着冰刃,海啸一般砸向冰域。
冰域没退。
半步都没退。
她知道身后站着谁。
她双手飞快结印。周围的空气温度再次疯狂下降。连地上的血液都冻成了红色的冰块。
一层又一层的冰盾在她身前成型。
然后一层又一层的被晶化粉尘撞碎。
“噗——”
冰域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刚出口,就变成了红色的冰珠,砸在泥地里。
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指甲边缘渗出细密的血丝。
领域高阶的绝对压制力,正在一点点碾碎她的五脏六腑。
“还不退?”厉锋狞笑,右手再次抬起,准备给出最后一击,“那就去死。”
“够了。”
两个字。
声音极轻。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清晰的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冰域僵住了。
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右肩上。
那只手不大。属于一个十五岁少女。
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根本生不出反抗念头的绝对力量。
夜衍把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看冰域。
只是迈开腿。往前走了一步。
越过了冰域的肩膀。
就这一步。
周围的世界,变了。
那些正疯狂撕咬冰域防御的暗红色晶化粉尘,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死悬停在半空中。
风停了。爆炸声消失了。
连远处那些还在开火的血狼团佣兵,手里的枪械都诡异的哑了火。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落日峡谷。
厉锋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眼皮狂跳。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呼吸被强行掐断。他张着嘴,肺里抽不进一丝空气。额头的冷汗还没滑落,就结成了冰碴。
那股寒意不是外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生生透出来的。
他看着那个穿着黑风衣的少女。
少女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像在看一具尸体。或者,看一粒灰尘。
“你……”
厉锋喉结剧烈滚动。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
他想后退。
但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双腿像被浇筑在水泥里,根本动不了一分一毫。
不仅是腿。
他体内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心脏停止了跳动。
连他引以为傲的高阶领域,都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像烈日下的残雪一样,无声无息的消融。
剥夺。
绝对的剥夺。
“你特么到底是谁!”
厉锋疯了。
他燃烧了体内所有的本源力量,试图冲破这层束缚。暗红色的晶体从他毛孔里疯狂往外钻,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
夜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微张。对准了厉锋。
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
就那么随意的,往前一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厉锋周围的空间,直接坍塌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
空气被强行挤压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球体。厉锋整个人被包裹在里面。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刚响了一半,就被强行掐断。
他的四肢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折断,反向贴在后背上。
胸骨塌陷。内脏碎裂。
鲜血从七窍里狂喷而出,却被坍塌的空间死死封锁在那个透明球体里,变成了一团浓郁的血浆。
厉锋的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他死死盯着夜衍。
视线穿透了那层血浆,落在了夜衍抬起的那只手上。
手腕处,那个淡金色的门形印记,正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微光。印记边缘,十三颗血珠连成了一条刺目的红线。
而在夜衍身后。
那片灰暗的夜空中,隐隐浮现出一扇古老、庞大、散发着无尽死气与威压的青铜巨门虚影。
门缝里,似乎有十二道猩红的锁链在游动。
厉锋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个流传在金字塔顶端的恐怖传说。
那个两千年前的禁忌。
那个把众生高阶亲手埋葬的存在。
“那扇门……”
厉锋喉咙里涌出大股的血块。他拼尽最后一点灵魂力量,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是那个封印……”
“聒噪。”
夜衍淡淡吐出两个字。
五指。合拢。
“砰。”
一声闷响。
那个透明的空间球体,连同里面的厉锋。
直接炸成了一团极其细微的血雾。
没有碎肉。没有骨茬。
连灵魂,都在这一捏之下,被彻底抹除。干干净净。
领域高阶。血狼团团长。
一招。秒杀。
血雾随风散去。
沙坑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那些端着枪的血狼团佣兵,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枪先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
“噗通。”
“噗通。”
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剩下几百个佣兵,双腿发软,膝盖重重砸进泥水里。
不受控制的跪伏。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个穿着黑风衣的背影。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直接压碎了他们所有的抵抗意志。
书呆子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看着夜衍的背影。左手死死捂住胸口那本古籍。眼底的疯狂彻底凝固成了绝对的狂热。
冰域站在夜衍身后三步的地方。
她默默收回了结冰的双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
狂风重新在峡谷里吹起。
吹乱了冰域的白发。
她静静的看着夜衍。
在她的视角里。
夜衍抬起的那只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浮现出了一本古老的书籍。
万界契约书。
青铜色的封面在夜色中透着厚重的质感。
狂风吹过。
书页自动翻开。
“哗啦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书页停住了。
第37页。
冰域的视线落在那一页上。
上面原本因为石头第二次战死而变得极其黯淡的数字“037”。
此刻,正闪烁着一团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土黄色光芒。
夜衍站在风里。
十五岁少女的躯壳,背影单薄。
他没回头。
只是用那只指节分明的手,轻轻合上了书页。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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