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极北冰原的第七天。
风雪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黄沙与刺鼻的机油味。
边境线外，三不管地带，黑水镇贫民窟。
夜衍走在最前面，黑色的风衣沾染了些许风沙。身后，冰域、雷帝、影煞、炎魔，以及那个继承了甲一记忆的少年，默默跟随。
一行六人，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息，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压抑气场，让这片混乱街区连路边的野狗都不敢狂吠。
前方狭窄泥泞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粗鄙的哄笑和孩子绝望的哭声。
五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将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死死堵在墙角。
领头的是个光头，光着膀子，胸口纹着劣质的异兽图案。他手里抛动着一团跳跃的赤红色火苗，超凡境初阶的能量波动，在这片连蜕凡境都少见的贫民窟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跑啊？接着跑啊！偷了老子的营养液还想活？”光头狞笑着，将火苗往前凑了凑，炙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墙角里，一个瘦弱的男孩死死挡在最前面。
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身量，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瘦得脱相，肋骨根根分明。但那双眼睛，却像极了护食的孤狼，凶狠、决绝，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的身后，缩着两个更小的弟妹，正瑟瑟发抖。
“我爹妈死的时候，让我护着他们。我答应了。”男孩死死盯着光头，声音嘶哑，却一步不退。
“护？你拿什么护！用你这把贱骨头吗！”
光头眼神一狠，手中的火苗猛地向前一递。
高温瞬间点燃了男孩破烂的衣衫，皮肉被烧焦的“滋滋”声令人牙酸。
男孩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连脚跟都没有挪动半寸。他知道，只要自己退一步，身后的弟弟妹妹就会被烧成灰。
站在巷口的炎魔看到这一幕，眉头猛地一皱。
他玩火，他太清楚超凡境的火焰烧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有多痛。那是一种连灵魂都会战栗的折磨。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尖火星跳动，准备出手。
但有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巷子里突兀炸响。
光头的惨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他那只握着火苗的右手手腕，就已经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火焰瞬间熄灭。
夜衍面无表情地站在光头面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甩。
“砰！”
光头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狠狠砸在砖墙上，墙体轰然倒塌，光头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另外四个小弟愣了一秒，随即怒吼着拔出腰间的生锈砍刀，红着眼冲了上来。
夜衍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垂眸。
轰——！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重压，以夜衍为中心轰然落下。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四个小弟双膝一软，重重砸跪在泥水里。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接连响起，他们的膝盖骨在这股毫无保留的威压下，寸寸粉碎！
秒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巷子里瞬间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哀嚎。
男孩忍着胸前大片烧伤的剧痛，大口喘着粗气。他没有看地上哀嚎的混混，而是像一头极度警惕的小兽，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
“你是谁？”男孩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凶狠与防备。
夜衍没有说话。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平视着男孩。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男孩的脖颈处。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极其古怪，像是一个残缺的锁链符文。
轰——！
夜衍的脑海中，一段尘封了两千年的血色记忆毫无征兆地撕裂而出。
画面中，尸山血海，残阳如血。
一个穿着残破铠甲的古代士兵，浑身是血地跪在他的面前。士兵的身上散发着诡异的黑气，神性的污染正在吞噬他最后的人性。
“主上……属下尽力了……没能守住那扇门……”
夜衍看到“自己”冷酷地抬起手，亲手斩下了那个士兵的头颅，只为了防止他彻底变成古神的魔化怪物。
那个士兵的脸，与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孩，竟有七分相似。而那个士兵的脖子上，也有着一模一样的锁链符文！
夜衍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两千年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深不见底的痛楚。前三十六次轮回，他杀了太多人，也眼睁睁看着太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每一次救人，都是在撕开他血淋淋的结痂。
沉默了足足三秒。
夜衍站起身，转身就走，黑色的衣角在风沙中划过冷冽的弧度。
走出三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跟上来。”
男孩愣住了。他看了看夜衍的背影，又指了指身后吓坏了的弟妹：“那他们怎么办？”
“一起。”夜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男孩咬了咬牙，转身抱起最小的妹妹，对另一个弟弟沉声道：“走。”
走出泥泞的巷子，阳光重新洒下。
跟在后方的影煞，身体半融入墙角的阴影中。他看着男孩脖子上的胎记，用只有夜衍能听见的声音幽幽说道：“那个胎记……和古籍上记载的那个神秘符号，一模一样。”
夜衍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在他手腕的印记中，那本隐藏在虚空中的《万界契约书》第37页，那个一模一样的符号，正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男孩抱着妹妹，快步走到夜衍身边，仰起头问：“你叫什么？”
夜衍低头，看了他一眼：“夜衍。”
男孩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出奇的认真：“我叫石头。我记住了。”
“编号037。”夜衍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石头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这个数字的含义。他看着夜衍冷峻的侧脸，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在这个残酷的废土世界，人命比狗贱，但他却从这个冷酷的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他忍不住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问题：
“老大，我以后……会死吗？”
跟在后面的雷帝、炎魔、冰域，脚步同时一顿。
风沙吹过夜衍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会。”
夜衍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我会记住你。”
……
深夜。
黑水镇外的一处废弃工厂。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废土夜间的严寒。石头抱着弟妹，蜷缩在角落里沉沉睡去。哪怕在梦里，他的手也死死抓着一根生锈的铁棍，随时准备拼命。
夜衍独自坐在最高处的钢结构横梁上，俯视着无边的夜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
古老沧桑的《万界契约书》在虚空中浮现，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了第37页。
暗金色的光芒流转，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字迹，在书页上缓缓浮现：
【第37次轮回，第一个追随者。】
紧接着，下面又浮现出第二行字，透着令人绝望的血色：
【前36次，都死了。】
夜衍静静地看着那行字，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书页。脑海中，三十六次轮回的尸山血海再次翻涌。
他曾经独自一人，试图把所有的黑暗挡在门外，结果失去了一切。
夜衍缓缓合上契约书，目光穿透黑夜，看向远方。
“这一次。”
他轻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吹散。
“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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