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衍合上手中的暗金色古书。
灵魂深处那扇青铜巨门的沉闷震动慢慢平息。他把手插回黑色风衣的口袋里，跨过地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往胡同外走去。
雷帝和甲一走在前面开路。石头用没断的那只手死死抱着那个破旧的纸箱，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纸箱里两个小孩连大气都不敢喘。
贫民窟里的那些流浪汉和混混，看到这群煞星走出来，全都吓得缩进了阴暗的角落里。
“轰！！”
西南方向的天空突然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连带着脚下这片烂泥区都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生锈的铁皮屋顶哗啦啦的往下掉铁锈。
雷帝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向红光升起的方向。空气里飘来一股刺鼻的硝烟味，还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领域境的能量碰撞。而且不止一个。”
雷帝的指尖跳跃着蓝紫色的电弧，战斗的本能让他兴奋起来。他转头看向夜衍。
夜衍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夜幕，直接锁定了十几公里外的那片废弃工业区。
在他的视野里，四团代表着领域初阶的血色能量正在疯狂逃窜。而在他们身后，追着一团狂暴、混乱、带着浓烈死气的暗红色光芒。
那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
“去看看。”
夜衍迈开脚步。
废弃的重工化工厂里，到处都是生锈的钢铁管道和倒塌的承重柱。
五个披着血色长袍的血月会教徒正在没命的狂奔。
他们是血月会外围的精锐小队，平时在北境联盟这种地方，只要亮出衣服上的血月标志，连当地的驻军都要绕着走。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只剩下惊恐。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胖教徒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踩中了一块松动的钢板。整个人重重的摔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救我！！”
胖教徒惨叫着伸出手，试图去抓前面同伴的衣服。
前面的四个教徒连头都没回，跑的更快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厂房上空炸开。
胖教徒的脑袋直接爆开。红的白的溅了旁边生锈的反应釜一身。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一个穿着黑色热裤、踩着高帮马丁靴的女孩从半空中的钢架上跳了下来。
她看起来顶多十九岁，扎着两个高高的马尾辫。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手里拎着两把比她大腿还要粗的改装左轮手枪。
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引爆符文，枪管因为连续射击已经烧的发红。
女孩看都没看地上的无头尸体，抬起左轮，冲着前面逃跑的四个人吹了一声口哨。
“跑快点啊红皮狗们！老娘的子弹还没喂饱呢！！”
女孩的声音清脆，里面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疯狂。
她猛的扣动扳机。
“轰！！”
出膛的瞬间，子弹上的符文直接抽走了女孩身上的一部分灵魂力量，化作一颗暗红色的高爆流星。
子弹砸在四个教徒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巨大的爆炸气浪直接掀翻了十几吨重的废弃机床。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钢片，把跑在最后面的两个教徒后背削的血肉模糊。
两人惨叫着摔倒在地上。
女孩兴奋的笑了起来。她双眼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暗红色，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血腥味。那不是敌人的血，是她透支灵魂带来的污染。
如果是正常的高阶觉醒者，绝对不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每一次引爆那些符文，都在撕裂她自己的精神海。
她根本不在乎。
她一步步走到那两个重伤的教徒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别杀我们......我们把钱都给你......”
一个教徒捂着肠子流出来的肚子，拼命的磕头。
女孩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啪。”
泡泡破了。
“老娘不要钱。老娘要听响。”
女孩把滚烫的枪管直接塞进那个教徒的嘴里，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就在枪口喷出火舌的同一时间。
一侧的废弃锅炉房突然炸开。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带着纯粹的暴虐，直接撞在剩下的那两个教徒身上。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两个领域初阶的教徒瞬间被烧成了两具焦炭。风一吹，直接化成了满地的黑灰。
女孩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从火焰里走出来的魁梧巨汉。
炎魔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还残留着跳跃的火星。他追踪这支血月会小队已经整整三天了。当年他的国家被灭，这支小队就是负责在外围屠杀平民的刽子手之一。
他要亲手把这五个人一点点烧成灰。
“你抢老娘的人头？”
女孩眯起眼睛，手里的左轮慢慢抬了起来。
炎魔看都没看她一眼，走到那两堆黑灰面前，用脚碾碎了其中一块还没烧透的骨头。
“他们是我的猎物。滚开。”
炎魔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放你妈的狗臭屁！！”
女孩毫不客气的把枪口对准了炎魔的脑袋。
“老娘追了他们半个地球，你半路杀出来吐口火就说是你的？信不信我连你一起炸成碎片？”
炎魔终于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这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女孩。体内的火焰异能再次暴动。之前在冰原上被夜衍压下去的疯狂，遇到这个同样不讲理的疯丫头，瞬间有重新点燃的趋势。
炎魔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阻碍他复仇的，全都是敌人。这个女孩既然敢拿枪指着他，那就一起烧死。
“轰！！”
炎魔脚下的水泥地直接被高温融化。他猛的挥出一拳，一条水桶粗的火蛇咆哮着砸向女孩的面门。
女孩不但没有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她身上的暗红色气息更浓了。灵魂深处那种被污染的疯狂因子正在疯狂叫嚣。她双手握住左轮，所有的引爆符文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她要硬抗领域境的攻击！！
就在火焰和子弹即将撞击在一起的瞬间。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毫无征兆的从两人中间穿过。
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的捏住了女孩左轮手枪的枪管。另一只手，随意的在半空中按了一下。
“咔嚓。”
特种合金打造的枪管，直接断成两截。
炎魔轰出的那条狂暴火蛇，在距离那只手还有半尺的地方，瞬间溃散成漫天火星。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来。
女孩愣住了。
炎魔身上的火焰也猛的收缩回体内。他眼中的疯狂瞬间褪去，老老实实的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
女孩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
没有异能波动，没有脚步声。他就是凭空从空气里走出来的。
女孩的战斗直觉异常敏锐。她本能的想要后退拉开距离，却惊骇的发现，周围的空间被某种恐怖的规则彻底锁死了。
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种压迫感，她只在血月会那几个老怪物身上感受过。不，比那些老怪物还要可怕一百倍。
“你谁啊？”
女孩咬着牙，死死盯着夜衍。
夜衍看着这个满脸桀骜的女孩。
脑海里快速推演着刚才捕捉到的所有信息。
十九岁，超凡高阶的境界，却能追着领域初阶打。靠的不是天赋，是那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而且，她身上的气息不对劲。那种暗红色的灵魂波动，带着古神教派里生命之神一脉的腐朽味道。
这丫头，为了获得力量，肯定接触过血母那帮疯子，用过某种违规的传承手段。她的灵魂已经被严重污染了。
如果不加干预，最多再死三次，她的灵魂就会彻底破碎。连万界契约书都救不回来。
正是这种把生死当成游戏的疯劲，完美契合暗界的标准。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敢在绝境里咬下敌人一块肉的恶狼。
“我叫夜衍。”
夜衍松开手，周围的空间禁锢瞬间解除。
女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也是血月会的人？”
女孩警惕的摸向腰间的备用军刺。
“他们还不配。”
夜衍的声音很淡。
“你杀他们，是为了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看他们不爽呗。这帮穿红衣服的杂碎，上个月把我师傅做成了血奴。我打不过那个叫血母的老妖婆，就只能杀这些小的收点利息。”
她说的很轻松，夜衍能看到她眼底深藏的凄凉。
“你这种打法，活不过今年。”
夜衍陈述着一个事实。
“活那么久干嘛？老娘本来就是个孤儿，烂命一条，能拉几个垫背的就算赚了。”
女孩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把断掉的左轮扔在地上。
夜衍看着她。
“既然命不值钱，卖给我吧。”
女孩挑了挑眉毛。
“卖给你？你能给我什么？”
夜衍转过身，看向满地狼藉的废墟。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打碎重组。”
夜衍的声音在废弃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能给你一个杀光血月会的舞台。我能让你在死的时候，不用做个孤魂野鬼没人记得。只要我不死，你的力量就会一直传承下去。”
女孩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透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孤高。
“我需要一群疯子。你，够资格吗？”
夜衍转过头。
女孩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女孩大步走到夜衍面前，伸出右手。
“老娘叫小辣椒。从今天起，你指哪，我炸哪！！”
夜衍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数字。
“069。你的编号。”
小辣椒无所谓的撇撇嘴，走到一边去从尸体上搜刮战利品。
雷帝、冰域和甲一这时候才带着石头从厂房外面走进来。
炎魔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夜衍的侧脸上。从刚才夜衍出手捏断枪管的那一刻起，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夜衍察觉到了炎魔的视线。
他转过头。
“怎么？”
炎魔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
“老大......你刚才出手的样子，还有你身上的那种感觉......”
炎魔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拼命搜寻着某个模糊的画面。他体内的火焰异能不受控制的跳动着，那是属于火焰之神碎片的本能反应。
“你像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冰域停下了脚步，纯粹的银色眸子看向炎魔。
夜衍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体内烙印在骨髓深处的灵魂封印，猛的跳动了一下。一股钻心的刺痛从内脏深处蔓延上来，让他差点咳出黑血。
前三十六次轮回，他从来没有在这些继承者面前暴露过自己古神之主的身份。炎魔体内有火焰之神的碎片，难道是碎片里的远古记忆苏醒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意味着十二古神的复苏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推算。
夜衍把手死死插在风衣口袋里，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和身体的反噬。
他看着炎魔，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像谁？”
炎魔痛苦的抱住脑袋，用力的敲打了几下。
“想不起来了......”
炎魔摇着头，眼神变得有些茫然。
“那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在漫天的火海里......他也是这样站着，压得所有的火都烧不起来......但是想不起来脸......头好痛......”
夜衍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那是两千年前，他亲手把火焰之神按在地上锤爆时的画面。那段记忆被他死死封印着，现在却通过碎片，在炎魔的脑子里闪回。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夜衍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但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夜衍左手生命线周围那块死寂的灰白色斑块，又悄无声息的往手腕方向蔓延了一毫米。
古神碎片，真的开始醒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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