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上的狂风夹杂着粗粝的沙石，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乱石岗深处，三十几个身穿黑衣、胸口绣着残缺血月标志的杀手，正死死围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看起来有些瘦弱。面对三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合金战刀，他不仅没有拔出武器，反而手舞足蹈地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堆笑：“别别别！各位大哥，有话好说！我就是个路过的穷书生，没钱没粮，肉也是酸的，不好吃啊！”
“少他妈废话！”黑衣人首领上前一步，刀尖直指年轻人的鼻尖，眼神阴狠，“你偷了血月会的东西，交出来！否则老子今天把你削成人棍！”
年轻人无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叹了口气：“大哥，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我那是借！借来看看而已。再说了……”
他突然收起笑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左边第三个，脚下有坑。”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左侧第三个黑衣人脚下的岩石瞬间塌陷，整个人惨叫着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底下立刻传来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声。
人群瞬间大乱。
“右边两个，上面有石头。”年轻人连看都没看右边，只是抬手指了指。
“轰隆！”
两块重达数吨的巨石毫无征兆地从悬崖上滚落，直接将右侧两个正准备拔刀的黑衣人砸成了肉泥，鲜血混着碎骨溅了一地。
“后面五个，下面是空的。”年轻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吟唱死神的咒语。
后方五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五个人像下饺子一样掉了下去，连个回音都没冒出来。
黑衣人首领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根本就是个把整座乱石岗都改造成了杀戮机器的疯子！
“别管陷阱！一起上！剁了他！”首领怒吼一声，浑身爆发出一股超凡境初阶的强悍气息，带着剩下的二十几个人，不顾一切地朝年轻人扑了过去。
年轻人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包，往地上一砸。
“轰——！”
刺眼的白光伴随着浓烈的刺鼻烟雾瞬间炸开。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烟雾弹，里面掺杂了极其高浓度的神经麻痹毒素。
“咳咳……有毒！”
“我的眼睛！”
烟雾中传来阵阵惊恐的惨叫。扑通扑通的倒地声接连响起，短短几秒钟，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血月会杀手，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一样，东倒西歪地瘫软在乱石堆里，口吐白沫，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年轻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黑衣人首领面前，蹲下身。
首领此刻正痛苦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说吧，那本破书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你们血月会像疯狗一样追了我三天三夜？”
黑衣人首领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那……那是古神……遗物……”
年轻人眼睛猛地一亮，像是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守财奴：“古神遗物？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还给你们了。”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转身就要走。
然而，他刚转过身，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僵在了原地。
夜衍，就站在他身后三米外的地方。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夜衍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杀意，没有能量波动，但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年轻人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夜衍，又越过夜衍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人。
冰域、雷帝、炎魔、阿福、抱着弟妹的石头、还有浑身缠满绷带靠在石头上的小辣椒。
年轻人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八个？”
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自己的计算结果很不满意。他再次推了推眼镜，目光突然扫向夜衍左侧那块极其不起眼的岩石阴影。
“不对，阴影里还有一个。”年轻人咧开嘴，笑了，“一共九个。”
岩石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影煞从里面探出半张脸，冷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讶。他自信自己的潜行在领域境之下绝对无人能看破，这个身上连一点异能波动都没有的普通人，是怎么发现他的？
年轻人看到影煞，眼睛更亮了：“阴影系？厉害厉害！我一直想研究阴影系异能的能量传导路径，苦于找不到活体样本……”
“老大，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雷帝扛着一把缴获来的重型战刀，大步走上前，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丝毫不恼，反而挺直了腰板，认真地推了推眼镜：“你们是不是需要一个军师？”
雷帝乐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军师？就你这小身板，老子一拳能打碎你十个！”
年轻人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三十几个血月会精锐，理直气壮地说：“我刚才一个人，连一滴血都没流，放倒了三十几个超凡和蜕凡境。不够格？”
雷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夜衍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冰域、炎魔等人立刻跟上。
年轻人愣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这就走了？不考虑一下？我不要工资的，管饭就行！”
走在队伍中间的石头回过头，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一句：“老大让你跟着。”
年轻人眼睛一亮，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
队伍在背风的一处断崖下休息。废土的夜晚来得很早，气温骤降。
年轻人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不堪的古书，借着微弱的天光，嘴里念念有词。
小辣椒刚换完药，身上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她一瘸一拐地凑过去，瞥了一眼书上那些扭曲得像蚯蚓一样的符号，皱起眉头：“这啥玩意儿？鬼画符？”
年轻人头也不抬，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古神文字。这上面记载了两千年前的异能体系。你们现在的修炼方法，全都是残缺的。”
就在这时，夜衍走了过来。
他在年轻人面前蹲下，随手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篝火。
火光跳动，映照在夜衍的侧脸上。年轻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夜衍伸出的右手手腕上。
那里，一个古老书籍形状的印记一闪而过。
年轻人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夜衍的手腕，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但很快，他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震惊全部掩饰下去，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手腕上那本书，我见过。在另一本书上。”
夜衍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回过头，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年轻人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硬是顶着压力，推了推眼镜，咧嘴笑道：“不过我不记得在哪见的了。等我慢慢想。想起来了，第一个告诉你。”
“对了，你可以叫我书呆子。”
夜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入了黑暗之中。
……
深夜。
寒风在断崖外呼啸。
夜衍将所有人召集在篝火旁。从今天起，这个队伍不再是一群各自逃亡的流浪汉，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信念。
书呆子坐在最外围，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看似精明实则深沉的脸。
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他缓缓卷起破旧的衣袖。
在他的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一个淡金色的复杂纹路。那个纹路，与夜衍手腕上《万界契约书》封面上隐藏在书脊裂痕处、属于第13个位置的符号，一模一样！
书呆子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纹路，眼神中透着一种超越了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与狂热，喃喃自语：“老大……众生高阶，真的存在吗？”
两千年来，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卡在众生中阶，再也无法寸进。历史的断层，古籍的销毁，让所有人都以为众生中阶就是异能的尽头。
但他不信。
“存在。”
书呆子浑身一震。
夜衍没有看书呆子，只是仰望着废土上空那轮被阴霾遮蔽的残月。
“存在。”夜衍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万古的疲惫与决绝，“但别问。”
火光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缓缓放下衣袖，遮住了那个淡金色的印记。
“你不想问，”书呆子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低声呢喃，“但我想知道。”
“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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