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势不错，”叶风往前挪了两步，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但杀气太浓。”
老头突然就转过头来了。
那双眼珠子浑浊，眼白发黄，是生了很久病的人的眼睛。可是就在他扭头的那一瞬间，那眼睛里射出一股亮光，就像两把刀似的，直直地扎向叶风。
一股看不见的压力就这么冲了过来。
叶风胸口，龙纹玉佩又热了一下，那压力就像潮水撞到礁石，碎掉了。
老头微微吃了一惊，盯着叶风胸口看了两下，笑了。
“好眼力。”
他把笔放下，转过来，“这字我写了二十年，今天头一回有人跟我说杀气太重。前面那些人，都就只会说个好、真好、太好了。”
叶风没搭话，正在观察这人。
龙天纵比他预想的更瘦，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颧骨突出来，眼眶深深陷进去，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就像两团烧了二十年的火焰。
“坐下，”龙天纵指着沙发，自己也坐下，“要喝茶不？”
“不用，”叶风坐下，“龙爷叫我来，不会是聊书法的吧。”
龙天纵没说话，朝门口摆了摆手。
门开了，龙朔走了进来。
“都出去，”龙天纵说。
龙朔愣了下，“天爷？”
“出去。”
龙朔瞅他一眼，又看了叶风一眼，点点头，退出去了。门外传来脚步声，院子里那些人也在离开。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龙天纵才开口，声音挺轻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快坚持不住了。”
叶风眼皮动了一下。
龙天纵伸手过来，说：“你看看。”
叶风伸手握住他的右手腕，感到一股冰冷的感觉钻到骨头里头。。
叶风手一哆嗦，差点就松开了。
他深深吸一口气，运转龙魂诀，胸口的玉佩发热，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流到手上，这才稳住。他换左手去摸龙天纵的左手腕。
热得很，烫得手心疼。
叶风松开手，沉默了几秒钟，“龙爷，您这病，有多长时间了？”
“九年。”
龙天纵靠在沙发上面，“头三年还能勉强支撑，后6年则是一年比一年差劲。今年入秋之后，每天晚上肚子里好像有两团火在烧，烧完之后又冷，冷得骨头缝里都结了冰。找过的人那可多，京城、沪上、港岛，西医中医，国内的国外的，全都看过了，都说是查不出毛病，让我回家等着。”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不好看。
“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就是等到死。”
叶风没说话，盯着龙天纵的脸看了好长时间。这人印堂发黑，并不是普通的黑，是透着一股死气息的黑。两颊都凹进去，嘴唇发紫，眼角有细密的血丝，还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是毒火攻心逼出来的。
“龙爷，”叶风站起来，“您这病我没方法医治。”
他转身就朝着外面走过去。
“看不了？”
龙天纵从背后传来声音，“小叶，你进门之后，把了脉，看了脸，一句话都没说就要离开。你这并不像是没办法看病的样子。”
叶风站住。
“你是看出来啥了，不敢说吧？”
叶风转身，看着这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点不甘心的火苗。
叶风沉默了几秒，开口。
“龙爷，您这病，不是病。”
“不是病？”
“是毒。”
龙天纵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毒？”
“苗疆蛊毒。”叶风一字一字说，“盘蛇蛊。”
龙天纵眼睛猛地瞪大。
叶风继续说：“这蛊分阴阳两股，阴蛇蛊盘踞右手，走手少阴心经，寒气入骨。阳蛇蛊盘踞左手，走手阳明大肠经，灼热如火。两股蛊毒在你体内纠缠了九年，早就跟你血脉长在一起。每到子时阴阳交替，两股蛊毒就会对冲，你肚子里是不是像有人在拿刀搅？”
龙天纵脸色白了。
“你这九年，是不是逢三必痛？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痛得最厉害？”
“你咋知道？”龙天纵声音都变了。
“蛊虫要吃东西。”叶风说，“每月那三天，是你体内阳气最弱的时候，阴蛊躁动，开始吞噬你的精血。”
龙天纵靠在沙发上，盯着叶风看了足足一分钟。
“九年了，”他声音沙哑，“你是第一个一眼看出这是蛊毒的。也是第一个，能把我的症状说这么准的。”
他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身体晃了晃，稳住。
“小叶，我等的人，就是你。”
叶风没说话。
龙天纵转过身，背对着他，把练功服撩起来。
叶风瞳孔猛缩。
龙天纵的后背上，从肩胛骨到尾椎骨，两条紫色的经络像两条蛇，盘踞在脊柱两侧。那紫色不是淤血的那种紫，是透着一股妖异光泽的紫，像活的，正在皮肤下游动。
“盘蛇蛊。”叶风吸了口气，“至阴至毒，种蛊的时候，用的是两条刚孵化的毒蛇，一条赤链蛇，一条五步蛇。用秘法把蛇魂封进蛊虫，再种进人体。两条蛇魂在你体内争斗，越斗毒越深。九年下来，你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龙天纵放下衣服，转回身。
“能解吗？”
叶风沉默。
“小叶，你直说。”龙天纵坐回沙发，“我龙天纵这辈子啥大风大浪没见过，死也死得明白。”
叶风看着他，缓缓开口。
“要解盘蛇蛊，得开天眼。”
“天眼？”
“把内力凝聚在双目，看穿人体血脉经络，找到那两条蛊虫的藏身之处。然后趁它们不备，一针刺死。针要准，要快，要狠。慢一点，蛊虫受惊，钻心而逃，中蛊的人当场毙命。”
龙天纵眼睛亮了一下：“你能开天眼？”
叶风摇头。
“我不能。”他说，“开天眼需要大宗师级别的内力，我差的远。”
龙天纵眼里的光暗了。
“普天之下能开天眼的，我知道三个。”叶风说，“武当山掌教、龙虎山天师、藏区神宫活佛。这三位，任何一个出手，都能救你。”
龙天纵苦笑。
“武当掌教三年前闭了死关，说是要参悟天道，不见任何人。龙虎山天师半年前云游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神宫活佛倒是在，但他那个级别的存在，不是我去请就能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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