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号。
最后一天。
姚白书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
楼下的黑色轿车还在。车里的人换了，但车还是那辆。街对面的奶茶店没开门，水果摊也没出摊。整条街比平时安静。
他拉上窗帘，去洗漱。
牙膏还剩一点，挤了半天。他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有点青，这几天睡得不太好。
他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堆着几个外卖盒子，他踢开几个，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震了。
周大山的消息：“醒了？中午我过去，给你带饭。”
姚白书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中午十一点半，周大山来了。
他拎着两盒盒饭，还有一袋水果。
“最后一天。”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今晚过去，明天一早送你走。”
姚白书打开一盒饭，拿起筷子。
周大山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
“昨晚我们的人又搜了一遍，没找到他。但他肯定在。”
姚白书咽下一口饭。
“我知道。”
周大山沉默了几秒。
“今晚我会加派人手。周边四个暗哨，六个暗卫，两班倒。他敢来，就别想走。”
姚白书点点头。
周大山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你吃吧，我晚上再来。”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
“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
姚白书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把盒子扔进垃圾袋，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一片暖色。
他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晚上七点，周大山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饭，带了一把匕首。
他把匕首放在桌上，推到姚白书面前。
“防身用。你那精神锁链能拖几秒，但真打起来，还是这个实在。”
姚白书拿起匕首，看了看。
刀身不长，但很沉，刀刃上有一层暗色的涂层。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影刺。
“四阶武器？”他问。
周大山点点头。
“五阶铸器师早年作品，一直存放在镇魔军武器库。我托老朋友借出来的。”
姚白书翻过来看了看。
“什么效果？”
周大山在沙发上坐下。
“破甲，对四阶及以下防御有效。吸血，刺中后能吸收少量气血反馈给你。还有血引，被刺中的人会留下印记，三天内你能感应到大致方向。”
姚白书抬头看他。
“这么强？”
周大山笑了笑。
“有限制。吸血不能连续用，血引只有一公里范围，对五阶以上基本没用。而且你实力不够，现在最多发挥三成威力。”
姚白书把匕首放在桌上。
“为什么借给我？”
周大山看着他。
“因为影蛇今晚一定会来。他四阶，你拖不住。这把刀能让你有一拼之力。”
姚白书沉默了几秒，把匕首收起来。
周大山站起来，走到窗边。
“今晚我会在楼下。”
姚白书愣了一下。
“你亲自来？”
周大山说：“怕你撑不住。”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烟，看了看姚白书，又收回去。
“他今晚一定会来。明天你就走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姚白书没说话。
周大山转身看着他。
“你早点睡。有事喊一声，我能听见。”
门关上。
姚白书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很久，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边。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很深。
凌晨两点十七分。
姚白书睁开眼睛。
精神力捕捉到一丝波动。在东边，一百米外。
很轻，但很清晰。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周大山发了一条消息。
“来了。”
然后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
月光照在街上，空荡荡的。路灯亮着，没有风，树影一动不动。
但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瘦长的身影，脸藏在阴影里。
他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隔着一条街，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影蛇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楼下的黑色轿车里，两个人影冲了出去。
影蛇停下脚步，看着那两个人，嘴角翘了翘。
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地上一砸。
白烟炸开。
等烟散去，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两个暗卫站在巷子口，四处张望。
姚白书盯着那个方向，精神力全力散开。
一百五十米外，一个身影在移动。
不是往远处跑，是绕了一个圈，往楼后去了。
姚白书转身走出卧室，打开客厅的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站在窗边，等着。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很轻，很快。
然后停了。
姚白书看着窗外。
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接着是另一只。
影蛇翻进来，落在客厅地板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姚白书。
“晚上好。”
姚白书没说话。
影蛇往前走了一步。
一根无形的锁链缠住了他的脖子。
影蛇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还是这招？”
他抬起手，抓住锁链，用力一扯。
锁链断了。
姚白书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影蛇揉了揉脖子。
“比上次强了点。”他说，“但还是不够。”
他往前走。
姚白书又凝聚出一根锁链。
这次是两根，同时缠住他的脖子和手腕。
影蛇脚步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看不见的锁链，又抬起头看着姚白书。
“有意思。”
他双手用力一挣。
两根锁链同时断裂。
姚白书退到墙边，呼吸急促。
影蛇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招？”
姚白书没说话。
但他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周大山撞进来，一拳轰向影蛇的后背。
影蛇侧身躲开，但还是被拳风扫到，踉跄了一步。
周大山落地，挡在姚白书身前。
“跑。”他说。
影蛇看着他，笑了。
“老周，你拦不住我。”
周大山没说话，一拳砸过去。
两人在狭小的客厅里打起来。
拳脚碰撞的声音震得墙壁都在抖。茶几被踢翻，墙上的裂缝又多了几道。
姚白书握着匕首，站在墙边，看着他们打。
周大山比他想的强。影蛇几次想绕过他，都被他挡回去。
但影蛇更快。
他抓住一个空隙，从周大山身侧闪过，直扑姚白书。
手伸向姚白书的脖子。
姚白书一刀刺出去。
匕首刺进影蛇的手掌。
影蛇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插着的匕首，看着刀刃刺穿皮肉，看着血从伤口渗出来。
那些血在往刀身上流。
被那把刀吸进去了。
影蛇的眼神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姚白书。
“影刺？”他的声音低下来，“这刀怎么会在你手里？”
姚白书没回答，用力把刀往里推。
影蛇想抽手，但刀像长在他手上一样。
周大山从后面扑过来，一拳轰在他后脑上。
影蛇往前栽倒，撞在墙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手捂着后脑，另一只手上还插着那把刀。
他看着那把刀，又看着姚白书。
“四阶武器。”他说，“难怪。”
窗外，四道人影翻进来。
暗卫到了。
影蛇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人，四个方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又转回头，看着周大山，看着姚白书。
“六个人。”他说，“真看得起我。”
周大山说：“你值这个价。”
影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那只插着刀的手，看着刀刃上的血被一点点吸干。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刀抽出来，带出一股血。
他看着那把刀，笑了笑，把它扔回给姚白书。
姚白书接住，刀刃上干净得像没用过。
影蛇说：“刀不错。可惜你太弱。”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
那团黑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大。
周大山脸色一变。
“退！”
他一把抓住姚白书，往后跃。
暗卫也在退。
但那团黑气已经炸开。
不是烟雾弹。
是纯粹的能量。
轰——
整栋楼都在抖。
窗户玻璃碎了，墙壁上的裂缝炸开，天花板上掉下大块大块的水泥。
姚白书被周大山压在身下，耳朵里嗡嗡响。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慢慢地，视线清晰起来。
他看到周大山半跪在他身边，左臂垂着，脸上全是血。
他看到客厅已经没了。
墙没了，窗户没了，半个天花板也没了。
他看到一个人站在废墟中间。
影蛇。
他还站着。
浑身是血，衣服碎了大半，但还站着。
他胸口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左肩划到右肋，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那是他自己炸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姚白书。
嘴角还挂着笑。
“有意思。”他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
跪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动了。
四个暗卫从废墟里爬起来，围上去。
一个人蹲下，摸了摸影蛇的脖子。
他抬起头，看向周大山。
“死了。”
周大山坐在地上，看着那具尸体。
很久，他吐出一口气。
“死了。”
姚白书站在废墟里，看着影蛇跪着的背影。
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和血腥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
刀身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很淡，但确实在动。
影蛇的血。
周大山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把刀。
“它认你了。”
姚白书抬起头。
周大山说：“四阶武器大多能认主。它吸了影蛇的血，也吸了你的血，现在你是它主子了。”
姚白书看着手里的刀。
那暗红色的纹路慢慢沉寂下去，像睡着了。
周大山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这里不能待了。”
姚白书把刀收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废墟，走出楼道，走到街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半个楼层没了，露出黑洞洞的口子。
影蛇的尸体被抬出来，放在担架上，盖上白布。
周大山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
“结束了。”
姚白书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夜空。
很深很深的夜。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刀身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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