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那片林子里,张鑫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他掏出那颗蓝色的丹药,放在手心里。阳光下,丹药的颜色没那么深了,有点透,像冬天早上结在窗户上的冰花。光在丹药里面转来转去,看着不像是固体,倒像是把一捧水捏成了球。
他把丹药凑近鼻子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一股淡淡的药香,跟他之前炼的淬体丹差不多。但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像是雨后的空气,或者石头被太阳晒久了的那种干燥的暖意。
鸡吃了没事。鸡吃了还精神了不少。
但鸡是鸡,人是人。张鑫想起方老头。赵德厚说他是碰了虚空结晶死的。不是一下子死的,是慢慢死的。头发掉光,牙齿松动,人瘦成一把骨头。
张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在。又摸了摸牙齿。也还在。
“试试就知道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在林子里听着有点空。
他从丹药上掰了一小块,比给鸡吃的稍微大一点点。大概四分之一的样子。剩下的用布包好,塞进怀里。那块小碎片放在手心里,蓝汪汪的,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张鑫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塞进嘴里,干咽下去了。
丹药入口的时候没什么味道,但滑过喉咙的时候,像吞了一块冰。凉意从嗓子眼一直滑到胃里,然后在胃里炸开了——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醒过来了,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走动。
先是胃。暖烘烘的,像喝了一大碗热汤。然后暖意往上走,到胸口,到脖子,到脑袋。往下走,到肚子,到腿,到脚趾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暖得有点过头,像冬天穿了五件棉袄站在太阳底下晒。
手心开始出汗。额头也开始出汗。张鑫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树枝上。但还是很热,热得他有点烦躁。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光。不是夸张的那种光,是很淡的蓝色,从皮肤下面透出来,跟虚空结晶的光一模一样。光顺着手指往上蔓延,到手腕,到小臂。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水往低处流。
“操。”张鑫骂了一声,站起来甩了甩手。光没散,反而更快了。已经到胳膊肘了。
他有点慌了。
之前给鸡吃的时候,鸡也发光了,但鸡毛厚,看不太清楚。而且鸡就发了一会儿就没了。他站在林子里,把袖子撸起来看着自己的胳膊。蓝色的光已经到了肩膀,在皮肤下面慢慢流动,跟血管里的血似的。
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是热。
张鑫在原地转了两圈。想找个什么东西照照自己的脸,看看脸上是不是也在发光。但林子里没有镜子,也没有水塘。他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光最亮,蓝得发白,纹路都被光照透了,跟X光片子似的。
“完了完了。”他小声嘟囔,“我不会变成个蓝精灵吧。”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光开始退了。
先从肩膀退的,然后胳膊肘,然后手腕。退的速度比上来的时候慢一些,像潮水往回走,一波一波的。最后只剩下手指尖还有一点蓝,闪了两下,灭了。
张鑫站在林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不红了,之前被虚空结晶烫出来的那个红印也没了。皮肤比之前光滑了一点,摸着挺舒服的。他握了握拳头,感觉比之前有力气。不是那种吃了大力丸的猛劲儿,是很自然的、身体本来就该有的那种力气。
他蹲下来,搬起旁边一块石头。以前搬这块石头得用两只手,现在一只手就拎起来了。不费劲。
“有点意思。”
他把石头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不是饿的那种叫,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然后一股气从胃里往上顶,他打了一个嗝。
嗝是苦的。跟胆汁似的。
张鑫弯腰干呕了两下,啥也没吐出来。但呕完之后人舒服多了,也不热了,也不慌了。站在林子里,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挺舒服。
他在石头上坐下来,把怀里那颗剩下的丹药掏出来看了看。少了四分之一,还剩大半颗。蓝光比之前暗了一些,没刚炼出来的时候那么亮了。
“药效还行。副作用就是打个嗝。”
他把丹药包好,塞回怀里。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脚利索,比来的时候还轻快。
下山的时候走错了一段路。不是迷路,是走得太快了,岔路口没注意,直接冲过去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多走了半里地。张鑫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灰扑扑的矿场,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往身体里塞了一个小火炉,烧得正旺,哪儿哪儿都有劲儿。
他加快脚步往下走,走到矿场门口的时候,周燕在站岗。她看到张鑫,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晒的。”
“太阳都下山了。”
张鑫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确实下山了,天边只剩一抹红。他刚才在林子里待了那么久,根本没注意到天黑了。
“跑热了。”他说了一句,快步往里走。
周燕在身后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厨房里亮着灯。张鑫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芸正蹲在灶台前面生火,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小孩蹲在她旁边递柴火,看到张鑫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跑到他面前。
小孩仰着头看他,上下打量,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完整地回来了。
“看什么看?不认识?”
小孩指了指他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做了个“很红”的手势。
“跑热了。”
沈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看到他的手,看到他的衣服。最后停在眼睛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成了?”她问。
“成了。”
“你吃了?”
“吃了一点点。”
沈芸的脸色变了。她走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又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手凉凉的,贴在他额头上的时候,张鑫觉得很舒服。
“没发烧。”沈芸说,手缩回去了。
“我说了没事。”
“你嘴里什么味儿?”沈芸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你吃了什么?怎么这么苦?”
“打了个嗝。可能是药味儿。”
沈芸没说话,转身去灶台上端了一碗汤过来,塞到他手里。
“喝点。冲一冲。”
张鑫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骨头汤,温的,不烫。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跟丹药的那个暖不一样。丹药的暖是从里往外烧,汤的暖是从外往里捂。
“沈芸。”
“嗯?”
“你摸我额头的时候,手挺凉的。”
沈芸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身去生火,声音闷闷的。
“滚。”
张鑫嘿嘿笑,端着汤坐到灶台旁边的木墩上,呼噜呼噜喝。小孩蹲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你爹。”
小孩没动,还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嘴角翘了一下。
张鑫愣了一下。这小屁孩在学他。
“你学我?”
小孩别过头,不看他了,但耳朵尖红了。
沈芸在灶台那边笑了一声,很短,笑完就憋回去了。
张鑫把汤喝完,碗放在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我去找二爷。”
“等一下。”沈芸叫住他,从灶台上拿了一块干粮,用布包好,递给他,“带上。别饿着。”
张鑫接过来,看了沈芸一眼。她低着头在搅锅里的粥,耳朵尖还是红的。
“沈芸。”
“干嘛?”
“你耳朵红了。”
沈芸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张鑫笑着跑了。小孩跟在他后面,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沈芸一眼,然后跟着张鑫跑了。
赵德厚的屋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张鑫敲了两下。
“进来。”
老头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碗。好像每次来找他,他都在喝酒。酒是散装的,冲鼻子,但比上次那壶好一点,至少闻着不像工业酒精了。
张鑫在对面坐下来。赵德厚给他倒了半碗。
“试了?”
“试了。”
“什么感觉?”
“热。浑身发热。手上还发光了,蓝色的。”
赵德厚的眉毛动了一下,“发光?”
“嗯。发了一会儿就退了。退了之后感觉身体比以前有劲儿了。”张鑫把袖子撸起来,攥了攥拳头,“你看。”
赵德厚没看他的拳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脸色不对。”
“怎么不对?”
“太红了。跟煮熟的虾似的。”
张鑫摸了摸自己的脸,“晒的。”
“大晚上晒什么太阳?”
张鑫张了张嘴,没接话。赵德厚把碗里的酒喝了,又倒了一碗。
“那个丹药,你打算怎么办?”
“给老祖吃啊。炼出来就是给老祖治伤的。”
“你确定老祖吃了没事?”
“不确定。但鸡吃了没事,我吃了也没事。应该问题不大。”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敲着,敲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老祖在矿坑下面。裂隙那边。今天晚上可能会上来。”
“那我等着。”
赵德厚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想试?”
“二爷,您这话说的。我不是想试,我是想让老祖赶紧好起来。魔物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张鑫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地下传来的。很闷的一声响,像打雷,但雷是从天上来的,这个声音是从脚底下往上震的。桌上的酒碗晃了一下,酒洒出来一点。
赵德厚站起来,脸色变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矿坑的方向。张鑫推开门跑出去。
矿坑那边,有光。不是火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光,从坑底往上照,把整个矿坑都映红了。光在跳动,像有人在坑底点了一把大火。热浪从下面涌上来,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老祖!”赵德厚喊了一声,往矿坑那边跑。
张鑫跟在他后面。跑到矿坑边上的时候,几个护卫已经到了,站在坑边往下看,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坑底的红光越来越亮。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很大,在岩壁上撞出沉闷的声响。碎石从坑壁上掉下来,噼里啪啦的,有些砸在台阶上,弹起来,滚落到坑底。
然后张鑫看到了一个人影。
从红光里面冲出来的。灰扑扑的,很小,跟那个巨大的红光比起来像一只蚂蚁。那个人影沿着坑壁上的台阶往上跑,速度很快,但姿势不太对——歪歪斜斜的,像是在拖着什么东西跑。
“老祖!”赵德厚趴在坑边,伸出手。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张鑫看清了——是个老头,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袍子上全是血。左手提着一把剑,剑身上有蓝色的光在流动。右手捂着腰,腰的位置有一道口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赵家老祖。
老头冲到坑边,赵德厚伸手把他拽上来。两个人摔在地上,赵德厚被带了个跟头,脑袋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
张鑫跑过去,蹲下来看。
赵家老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灰和血,看不清长什么样。腰上的伤口很深,皮肉翻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血不是红色的,是暗红色的,发黑。
“下面的裂隙又扩大了。”老祖的声音沙哑,跟砂纸磨石头似的,“那个东西又回来了。比以前更大。”
张鑫从怀里掏出那颗蓝色的丹药,递过去。
“老祖,吃这个。”
赵德厚拦了他一下,“等一下——”
“等不了了。”张鑫把丹药塞到老祖手里。老头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变了一下。
“虚空结晶?”老祖的声音很平静,一点都不像受了重伤的人。
“嗯。灵源丹。我炼的。鸡吃了没事,我也吃了没事。”
老祖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了。
赵德厚的脸色白了。张鑫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老祖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腰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暗红色的,一滴一滴地往外渗。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发光。
蓝色的光。跟张鑫刚才在林子里一模一样。从胸口开始,往四肢蔓延。光走到腰上的时候,伤口处的血不流了。伤口边缘开始收缩,翻出来的皮肉慢慢往回收,像有人在用 invisible 的手把伤口缝起来。
赵德厚瞪大了眼睛。几个护卫也看傻了。
光持续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然后慢慢退了。老祖睁开眼睛,坐起来。腰上的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怎么流血了,边缘合拢了不少。
“有点意思。”老祖说,声音比刚才有力气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张鑫。
“你炼的?”
“嗯。”
“用虚空结晶?”
“嗯。”
“你叫什么?”
“张鑫。”
老祖点了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赵德厚扶住他。
“下面的裂隙,今天晚上得封住。”老祖说,“那个东西受了伤,跑不了多远。趁它伤没好,下去把它解决了。不然等它缓过来,更难办。”
“老祖,您这伤——”赵德厚看着他的腰。
“死不了。”老祖接过旁边护卫递过来的布条,在腰上缠了几圈,系紧。“这个丹药管用。吃了之后气血恢复了不少。”
他看着张鑫,“还有吗?”
“还有大半颗。”张鑫从怀里把剩下的丹药掏出来,递过去。
老祖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怀里。
“够了。”
他拿起剑,走到矿坑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坑底的红光还在,但比刚才暗了一些。热浪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烤得人脸皮发紧。
“二爷,让人准备绳子。我下去。”
赵德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转身去安排人了。
张鑫站在坑边,看着坑底的红光。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眼睛发涩。
老祖站在他旁边,突然问了一句。
“你胆子不小。虚空结晶也敢碰。”
“胆子小活不下去。”张鑫说。
老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张鑫。
是一块令牌。铜的,上面刻着一个“赵”字,背面有一行小字,看不太清。
“拿着。以后有事找我。”
张鑫把令牌揣进怀里,“谢老祖。”
绳子准备好了。赵德厚把绳子系在老祖腰上,另一端系在矿坑边上的木桩上,打了死结,又打了一个。
“老祖,小心。”
老祖点了点头,抓着绳子,纵身跳了下去。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红光照在他身上,闪了两下,看不见了。
张鑫站在坑边,看着下面的黑暗。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令牌。铜的,凉凉的。
赵德厚站在他旁边,盯着坑底,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下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之前那种地动山摇的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在矿坑里回荡了好几遍。
然后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张鑫的手心全是汗。
绳子动了一下。赵德厚趴在坑边往下看。
老祖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爬得很快,比下去的时候还快。翻上坑边的时候,浑身是血,但脸上是笑着的。
“封住了。”他说,把剑往地上一插,坐了下来。
赵德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了。
张鑫也松了一口气。但松到一半,老祖又说了一句话。
“那个东西没死。跑了。往孙家矿场的方向跑了。”
张鑫的心又提起来了。
“跑了?跑孙家那边去了?”
“嗯。”老祖解开腰上的绳子,把布条紧了紧,“韩平在那边。那个东西跑过去,韩平要么打,要么跑。打的话,两败俱伤。跑的话,孙家矿场就没了。”
“那咱们——”
“咱们等着。”老祖看着他,眼神有点深,“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张鑫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老祖的意思是不动。等魔物和孙家互相消耗,等两边都伤了再出手。
“老祖高明。”他说。
老祖摆了摆手,“少拍马屁。你这个丹药,再炼几颗。后面用得上。”
张鑫摸了摸怀里那块虚空结晶。还有大半块没用。够炼好几炉的。
“行。我明天就开始炼。”
老祖点了点头,在赵德厚的搀扶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张鑫一眼。
“你这个人,胆子大,脑子活。就是嘴太贫。”
张鑫嘿嘿笑了一下,“老祖您怎么知道的?”
“二爷跟我说的。说你跟他讨价还价的时候,跟个猴儿似的。”
张鑫看了赵德厚一眼。老头面无表情,跟没听见似的。
老祖走了之后,张鑫站在矿坑边上,又往下看了一眼。坑底黑漆漆的,红光没了,热浪也没了。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封住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小孩从暗处跑出来,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怎么还没睡?”
小孩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等的手势。
“等我?”
点头。
张鑫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走吧。回去睡觉。”
小孩跟在他后面,走得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腿。张鑫能感觉到小孩身上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张鑫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灯还亮着,沈芸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在收拾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躺在床上,他把怀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摆在床上。虚空结晶还有大半块,用隔灵木包着,放在铅匣子里。气血丹还有二十二颗。中品灵石一块。赵家老祖给的令牌一块。丹药还剩大半颗——老祖没拿走,又还给他了。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躺下来。
屋顶的横梁在黑暗中看不清了,但那串干辣椒的影子还在,模模糊糊的。
“明天开始炼灵源丹。”他在心里盘算着,“多炼几颗。老祖用得上。自己也用得上。”
虚空结晶的能量还没转化。他打算先留着,等需要的时候再说。现在能量百分之三十四点六,够去洪荒世界的了。但他不想现在去。矿场这边刚有点起色,老祖的伤还没好利索,孙家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再等等。”他翻了个身,“等这边稳下来再说。”
小孩在地上翻了个身,被子又蹬开了。张鑫伸手把被子给他盖好,小孩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张鑫侧着身子,看着地上那一团小小的黑影。
“麻烦。”他小声说了一句,但嘴角翘了一下。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白线正好照在小孩脸上,小孩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张鑫看着那道白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不像之前那么烦了。虚空结晶在铅匣子里,老祖的伤好了大半,魔物跑了,孙家那边可能要倒霉。
“还行。”他小声说了一句。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想起沈芸摸他额头的时候,手凉凉的,贴在他皮肤上,挺舒服的。
“手凉的人心热。”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老话。
小孩在地上翻了个身,呼吸声均匀。窗外的虫子在叫,叫几声停一会儿,再叫几声。
张鑫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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