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张鑫站在老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攥住了刀柄。
老祖回头看了他一眼，“怕？”
“不怕。”张鑫的声音有点发抖。
“不怕你抖什么？”
“冷的。”
老祖没理他。火把的光照到矿场前面那片空地上的时候，停了。对面大概二十来个人，排成两排。前面一排拿刀，后面一排拿火把。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身黑衣，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的，眼窝凹进去，看着跟个骷髅似的。他左手提着一把长剑，剑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火把的光下一闪一闪的。
韩平。
张鑫之前没见过他，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身上有一种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像冬天进了医院，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那种。
韩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火把光的最前面。他扫了一眼矿场这边的人——老祖、赵德厚、陆晨、周燕、几个护卫，加上张鑫，不到十个人。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师兄，好久不见。”他看着陆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陆晨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跟赵家混到一起了？”韩平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跟你没关系。”陆晨说。
韩平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久一点，但更难看了。“行。跟我没关系。”他转头看向老祖，“赵老头，你那个裂隙封住了？”
老祖没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封住了。用了虚空结晶。”韩平的目光移到张鑫身上，停了一下，“你就是那个炼丹的？”
张鑫没说话。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声音抖。
“胆子不小。虚空结晶也敢碰。”韩平把剑换到右手，手腕转了一下，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了一下。“把虚空结晶交出来，把那个炼丹的给我，我走。矿场还是你们的。”
没人说话。风吹过来，火把的光晃了一下。
“不交？”韩平往前走了一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举起了剑。
老祖也举起了剑。两把剑在火把的光下对着，一把有暗红色的纹路，一把有几道缺口。
韩平先动的。他的剑很快，快到张鑫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光闪过，然后老祖的剑就架住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在夜空中回荡了好几遍。
两个人打在一起。剑光在火光下闪来闪去，看不太清楚，只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老祖的剑法很稳，每一剑都结结实实的，不花哨。韩平的剑法快，快得眼花缭乱，但每一剑都被老祖挡住了。
两个人打了大概十几招，韩平突然退后了两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血痕。
“你的伤好了？”韩平的语气变了。
老祖没回答，举剑又上去了。这次韩平挡得有点吃力，往后退了三步。矿场这边的人喊了一声，几个护卫往前冲。对面的人也冲上来了。
打成一团。
张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他的实力在这种场面里跟没有一样，冲上去就是送菜。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矿场边缘，手握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怀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然后缩回去了。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蹲在他脚边，攥着他的裤腿。张鑫低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在厨房待着吗？”
小孩不说话，攥得更紧了。
前面又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张鑫抬头看——老祖的剑砍在韩平的剑上，韩平的剑脱手飞了出去，落在黑暗里。韩平退后了好几步，左手捂着右手，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下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他不太好。
“走！”韩平喊了一声。
对面的人开始往后退。不是一下子全退的，是前面的退，后面的跟着退。火把的光晃来晃去，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影子。老祖追了两步，停下来。陆晨追了三步，也停下来。
韩平退到矿场外面的路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在火把的光里半明半暗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个眼神张鑫记住了——不是恨，是不甘。
“下次再来。”韩平说了一句，转身走了。他的人跟在后面，火把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矿场前面安静了。地上躺着几个人，有的在动，有的不动。周燕蹲在一个躺着的人旁边，在试他的鼻子。赵德厚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蜷着，裤腿上全是血。
老祖站在最前面，剑杵在地上，撑着身体。他的肩膀上有道口子，衣服划开了，能看到里面的肉，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张鑫跑过去，“老祖——”
“没事。皮外伤。”老祖把剑收起来，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你的丹药管用。刚才那一剑，要是没吃你的灵源丹，挡不住。”
张鑫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小半颗灵源丹，递过去。老祖接过来，看了看，塞进嘴里，嚼了。
“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
老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德厚从地上站起来，腿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走到老祖身边，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陆晨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刀，不是他自己的，是从地上捡的。他的衣服上有几道口子，但没受伤。
“韩平走了。短期内不会再来。”陆晨说，“他伤没好全，刚才又被老祖伤了右手。至少要养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老祖说。
张鑫站在旁边，手还在抖。不是怕的，是打完之后的那个劲儿，跟跑完了长跑似的，腿软。他往厨房那边走，走了几步，看到沈芸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菜刀。小孩跟在他后面，攥着他的衣角。
沈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受伤了？”
“没有。”
“你手在抖。”
“冷的。”
沈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厨房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塞到他手里。
“喝。”
张鑫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咸的，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他靠在门框上，一口一口地喝。小孩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你刚才害怕吗？”张鑫问小孩。
小孩摇头。
“骗人。你攥我裤腿的时候，攥得我腿都麻了。”
小孩低下头，不看他了。
张鑫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行了。没事了。”
怀里的小东西又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了。
赵德厚走过来，站在张鑫面前。老头的裤腿上全是血，但他跟没事人似的，站得挺直。
“你那个小东西，今天立了功。”
“立功？它干什么了？”
“韩平的人在西边林子里发现了灵石，十几个人跑去捡，散了。陆晨带人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找呢。”赵德厚的嘴角动了一下，“韩平正面就剩七八个人，不然今天不会这么容易退。”
张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小东西睡得很沉，尾巴卷着，嘴角还有灵石碎屑。
“这小东西还挺管用。”张鑫说。
“管用。但费钱。”赵德厚看着他，“今天它吃了你多少丹药？”
“三颗淬体丹。一颗气血丹。”
赵德厚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张鑫把汤喝完，碗还给沈芸。沈芸接过碗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凉的。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张鑫问。
“冷的。”
张鑫笑了一下。沈芸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没什么。你学我。”
沈芸的脸红了，转身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张鑫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屋里，张鑫把东西全掏出来摆在床上。虚空结晶、月华石、中品灵石两块（一块是老祖给的金纹的，一块是小东西从林子里刨出来的）、下品灵石七八块、伴生矿十几块、气血丹二十一颗（喂了小东西一颗）、淬体丹plus五颗（喂了小东西两颗，给了老祖一颗）、灵源丹没了（全给老祖了）、赵家令牌一块、传送阵盘一个、金纹灵石磨成的小块一个、小孩给的石头一块。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数了一遍，又一样一样地收好。虚空结晶和月华石放在铅匣子里，用隔灵木包着。灵石和丹药放在怀里，随身带着。阵盘和令牌也放在怀里。
小东西趴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肚皮朝上，四条腿伸着，尾巴耷拉在床沿上。张鑫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软乎乎的。它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孩蹲在床边，看着小东西，眼睛亮亮的。
“你喜欢它？”
小孩点头。
“那你养着。反正它吃丹药，我又养不起。”
小孩抬头看了看张鑫，又低头看了看小东西，嘴角翘了一下。
张鑫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横梁。那串干辣椒还在，红得发暗。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
“小孩。”
小孩抬起头。
“你说那个山洞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小孩想了想，摇头。
“真没有了？”
点头。
“那你觉得那个阵盘是传送到哪儿的？”
小孩摇头。
“你说那个龙蛋孵出来的小东西，长大了能有多大？”
小孩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形状。
“那么大？”
点头。
张鑫看了看床上那条四仰八叉的小东西，很难想象它能长到那么大。
“算了。不想了。睡觉。”
他翻了个身。小东西在床上动了一下，滚到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张鑫低头看了看它，叹了口气。
“都往我怀里钻。烦不烦。”
小孩在地上翻了个身，被子又蹬开了。张鑫伸手把被子给他盖好，小孩嘟囔了一声，没醒。
张鑫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不像之前那么烦了。裂隙封了，韩平退了，龙蛋捡了，月华石拿了，阵盘也有了。能量百分之四十七点六，够去洪荒世界的了。
“明天去洪荒世界看看。”他小声说了一句。
怀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尾巴甩了甩，又不动了。
窗外，月亮很大，圆乎乎的。虫子在叫，叫几声停一会儿，再叫几声。张鑫听着虫子的叫声，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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